与赵玄戈达成交易后,皇朝展现出惊人的效率。
不到半日,两份最高机密便由特殊兽皮卷轴和记忆晶石承载,恭敬送至江澈手中。
一份是南境最详尽的军用舆图,涵盖山川河流与密林沼泽;另一份则是皇室密探耗费百年心血、牺牲无数生命换来的万灵神教外围据点情报。
江澈将神念沉入其中,片刻后,眉头却微微皱起。
情报看似详尽,记录了神教在南境数十个外围据点的动向与联络方式。
可一旦涉及核心之地神木壁垒,所有记载便语焉不详,充斥猜测与臆断。
“看来皇朝对这片土地的掌控,比我想象的还要弱。”
江澈将情报随手递给身旁的叶灵犀,语气平淡。
这句话让刚整顿完残军、正走来商议下一步的赵玄戈脸上掠过一丝羞愧。
他清楚江澈说的是事实。
南境不同于北境,这里环境复杂、宗门林立,皇朝统治一直鞭长莫及。
万灵神教在此经营数百年,早已根深蒂固,皇室的力量确实难以撼动其核心。
他正欲开口承诺调动更多资源配合。
“报!”
一声急促军报自远处传来。
曾被江澈所救、现负责外围警戒的百夫长魏林,带着几名斥候疾驰而至,神色凝重。
“侯爷!江先生!”魏林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外围部队在沼泽深处五十里外,发现一支行踪诡异的神教小队!”
赵玄戈眉头一紧:“多少人?是冲我们来的?”
“不,”魏林摇头,面露困惑,“他们仅十余人,实力不强,并未攻击我军。他们……似乎在追杀另一伙人!”
“另一伙人?”赵玄戈眼中闪过精光。
江澈本无意理会琐事,他的目标只有神木壁垒。
可一直好奇张望的小九,在听到斥候描述被追杀者的装束时,小脸骤然惨白!
“等等!”他尖声叫道,声音里满是恐惧与难以置信,“魏林叔,你再说一遍,他们身上,是不是有一个像太阳又像齿轮的徽记?”
魏林一愣,随即点头:“没错!战甲虽残破,胸口确有这个纹章。小九,你怎么知道?”
“是他们!真是他们!”小九浑身颤抖,眼中是与年龄不符的深切恐惧,“我小时候在丰都城见过!我爹说……那是只有‘南方来的大人物’才配佩戴的纹章!”
就在小九惊呼的同时,江澈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眸,第一次泛起了真正的波动。
他的轮回神脉无声穿透五十里空间,精准感应到被追杀者中一股特殊气息。
那是一股血脉的气息。
纯净、古老,生机勃勃。更奇特的是,这气息竟与脚下南境沼泽的地脉隐隐共鸣。
仿佛他们本就是这片土地的一部分。
“有意思。”江澈嘴角微扬。
他瞬间判断,这伙人的来历,恐怕比皇朝的机密更能揭开南境的真相。
“赵玄戈,”江澈开口,不容置疑,“让你的人原地待命。”
又看向魏林:“带上你的人,随我走。”
“是!”魏林毫不犹豫,立即起身点齐十名精锐斥候。
“江前辈,我……”小九抬头,眼中带着恳求。
江澈看了他一眼,点头:“你也跟上。”
……
循战斗痕迹,一行人很快深入一片遍布上古遗骸的隐秘峡谷。
刚踏入山谷,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混着腐植的酸臭便蛮横地撞进鼻腔。谷底深处,最后几声兵刃的撞击正在宣告一场厮杀临近尾声。
十余名身披青铜古甲修士结成的战阵已被压得变形,甲胄上象征荣光的日轮与齿轮徽记早被血泥糊得看不清轮廓。阵心处,一袭素色武服的女子牙关紧咬,手中青铜古剑抖得厉害。她嘴角的血痕刺眼得很,唯独那双眼睛还烧着火——像要把这片沼泽都点着似的。
逼得他们节节败退的,是十几只浑身长满脓疱的“花奴”。这些万灵神教豢养的怪物早和毒沼融成了一体,人形的躯干上爬满流着粘液的藤蔓。更致命的是,只要根须还扎在泥里,断肢转眼就能疯长回来!
“噗嗤!”
地下猛地窜出根毒刺,瞬间扎透一名南宫修士的小腿。凄厉的惨叫还卡在喉咙,整条腿已肉眼可见地发黑、溃烂,皮肉里甚至钻出细小的藤芽……
“王叔!”为首的女子南宫月悲呼,反手斩断毒藤,却已无力回天。
“小姐……快走!我们撑不住了!”王叔眼中闪过决绝,猛地抱住身旁两名花奴,引爆丹田!
轰然巨响中,两名花奴被炸得四分五裂,残肢落地却又化作新毒藤破土而出。
杀不死……根本杀不死。
南宫月心沉深渊。
就在她分神一瞬,一根淬毒藤蔓如毒蛇暴起,直刺她心口!
完了。
她绝望闭眼。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一阵微风拂过她的脸颊。
她疑惑地睁眼,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不知何时,一名黑衣青年悄然立于战场中央。身旁跟着一名黄裙少女和那队眼熟的斥候。
那根即将刺穿她心脏的毒藤停滞半空,被一缕灰色气流死死禁锢。
江澈并未用力摧毁这些怪物。
他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这些扭曲的寄生造物,随后催动了体内那一丝来自古神“始”的创造之力。
他朝那些狰狞扑来的花奴轻轻一指。
下一刻,令所有人生出寒意的一幕发生了。
“呃……啊……”
花奴发出非人的痛苦嘶鸣。
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他们体内的剧毒植物仿佛被某种至高法则催化,开始毫无节制地疯狂生长!
嫩芽从眼眶、口鼻和皮肤下钻出;
毒花在血肉中绽放;
藤蔓撑裂骨骼,将身体撑成一个个不成形的绿色肉球,
最终,“砰”的一声轻响。
所有花奴都在极致的“生长”中爆体,化为一团团绚烂却无害的普通花草。
江澈以更高层次的“创造”法则,轻描淡写地瓦解了对方扭曲低劣的“寄生”。
战斗结束了。
峡谷中一片死寂。
筋疲力尽的南宫月怔怔望着满地的花草,又看向那个如神降临的男子,良久才回过神。
她收剑整衣,走到江澈面前,行了一个古老而庄重的礼。
“南境守护世家,南宫氏最后一代传人,南宫月。”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