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江屿从未想过有那么一天还能再见到许念,时间仿佛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多年后的雨夜,白天的时候还是阳光高照,下午黄色的天空瞬间笼罩的大地,只是一瞬间天空仿佛裂开了一道口子,大雨落下。
一直到了晚上十一点,这场大雨还未停歇,
便利店柜台前的男人正在认认真真的打扫着柜台上的脏污。
随着门上铃铛的响声,一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女人如同从时光隧道里跌撞而出般出现在他面前。
男人楞住了许久…
一股熟悉的感觉,顿时涌上心窝。
这一刻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骤然停止了跳动!
时光仿佛倒流又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拉回。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震惊,也看到了岁月在她身上雕琢出的干练、精致,以及此刻淋雨后的脆弱。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却沉淀了太多他未曾参与的故事。
“麻烦给我一杯热美式,谢谢。”
她的声音带着疲惫的微颤,发梢滴着水。
“好的,稍等。”
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紧绷。
指尖在递送咖啡杯时那短暂、冰凉的触碰,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经年的尘埃,唤醒了他心底最深处的记忆和……尖锐的痛楚。
那句迟到了十几年、早已不合时宜的顿时涌上了心头回忆,如同潮水般涌上。
他想解释那个雪夜,解释自己的退缩,解释那份如山般沉重的自卑和无奈……
随着一声叮咛的响声,便利店的大门被推了开来
女儿清脆如银铃般的呼唤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瞬间刺破了他所有沉湎于过去的阴霾:
“爸爸!爸爸!我的小兔子饼干买到了吗?你说好今晚讲《小王子》的时候给我吃的!”
他看向那个像只快乐的小黄鸭一样冲进来的、他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他和林薇的女儿。
所有的复杂情绪瞬间被一种纯粹的、深入骨髓的父爱取代。
他脸上所有的紧绷和追忆迅速融化,被一种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笑意填满,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买到了,小馋猫。”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柔软而宠溺,变戏法似的从柜台下拿出饼干,熟练地揉了揉安安被雨衣帽子压乱的头发,动作自然流畅。
“跟王阿姨说谢谢了吗?是王阿姨帮忙留的最后一盒哦。”
他指了指旁边笑容和善的女店员
“谢谢王阿姨!”
小女孩甜甜地喊道,然后好奇的大眼睛转向许念。
“爸爸,这个漂亮的阿姨是谁呀?她淋湿了,好可怜哦。”
许念所有即将冲口而出的话,瞬间冻结在唇边,冻得她舌根发麻。
她看着眼前这温馨得刺眼的一幕,看着江屿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属于丈夫和父亲的、深入骨髓的温柔与满足。
心脏像是被一只从冰窖里伸出的手狠狠攥住,然后被缓缓地、不容抗拒地拖入无底的冰湖深处。
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终于彻底看清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不只是错过的时光,更是截然不同、无法交融的人生轨迹。
他的世界,是这间小小的便利店,是女儿依赖的呼唤,是柴米油盐的踏实与清贫。
她的世界,在玻璃门外那片霓虹闪烁、冰冷疏离的雨夜里。
江屿没有说话,他和当年一样静静的站在那里。
追问过往?
除了揭开彼此结痂的伤疤,让重逢变成一场难堪的闹剧,还能改变什么?
他知道自己给不了她任何东西,除了眼前这杯廉价的、带着便利店标签的热咖啡。
她勉强牵动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艰难的微笑,对女孩说到:
“你好啊,小朋友。”
她的声音干涩…
许念然后拿起咖啡:
“谢谢。”
语气平静得近乎空洞,只有尾音一丝难以抑制的轻颤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江屿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眼神深邃如古井,里面翻涌着太多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震惊、追忆、未褪尽的痛楚、深沉的歉意、以及一种洞悉了她此刻心碎的无力感。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动了动。
但最终,所有的言语都被女孩依赖地拽着他衣角的小手,和眼前这无法改变的现实图景堵了回去。
他看到了她眼中彻底熄灭的光,看到了那份沉入冰湖的死寂。
最终,他也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被生活打磨后的疲惫,一种深深的无奈,和一种用时光与责任筑就的、无法跨越的距离感:
“不客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湿透的衣衫,喉结滚动,那句更深的关切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只化作一句最平常、也最疏离的叮嘱:
“雨大…小心路滑。”
这句“小心路滑”,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带着岁月的斑驳和沉重,缓慢而清晰地切割着过往,斩断了最后一丝残存的念想和所有可能的“如果”。
它不再是少年时未说出口的关怀,而是成年人面对无法挽回的遗憾时,一句苍白无力的、也是最后的道别。
许念没有再看他,也无力再去看他脸上此刻的表情。
她只是紧紧地抱着那杯唯一能提供一点虚假温暖的咖啡,像是抱着青春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冰冷的余烬。
转过身,用力推开了便利店那扇沉重的、隔绝了两个世界的玻璃门,重新走进了那片无边无际、冰冷迷蒙的雨幕里。
冰凉的雨水瞬间再次打在她的脸上、身上,和眼角悄然滑落的、同样冰凉的液体混合在一起,迅速被冲刷得无影无踪。
她抱着那杯咖啡,像一个被遗弃在时光荒野的孤魂,在湿冷空旷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身后的便利店灯火通明,像一个温暖而诱人的、遥不可及的梦境。
而她,早已被放逐在现实冰冷的雨夜,被遗忘在名为“江屿”的青春遗迹里。
玻璃门内。
江屿看着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滂沱大雨和浓重的夜色中,感觉心脏像被那只无形的手彻底捏碎。
他低下头,看着女儿仰起的、天真无邪的笑脸,轻轻擦掉她鼻尖上沾着的一点雨水。
便利店里暖白的灯光笼罩着他们父女,温暖而真实,这是他选择并承担的人生。
“”只是在这份温暖的边缘,在他心底最深处那个叫“念光”的角落里,仿佛又无声地飘起了那年平安夜冰冷彻骨的大雪,覆盖了所有未能说出口的爱恋、歉意和遗憾,也永远埋葬了那个在金色银杏树下。
第一次让他懂得心跳为何物的少女身影,以及那句永远停留在唇齿之间的:
“许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