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夫长赵阔再也忍不住,猛地拍案而起:
“疯了!三百步卒深入草原?跟把三百只羊扔进狼群有什么区别?他们怎么回来?这是送死!”
“谁说他们是步卒?”赵衡平静反问。他看向陈雄,
“将军,黑风口一战,我们缴获五千蛮马。死士营三百人,早已人手一马,日夜苦练骑术。他们,现在是秋水关最精锐的轻骑兵!”
王泰也起身,面色凝重:
“那也不行!三百骑兵深入草原,依旧是杯水车薪!一旦暴露,逃都逃不掉!赵总指挥,你急于求胜,但这太过冒险,纯属赌博!”
面对激烈反对,赵衡神色不变。
“王副将,赵千夫长,你们说得都对。如果战场只在小小秋水关下,我们确实是劣势。但是……”
他的手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大圈,囊括了整个北方草原,
“如果,整片草原,就是我们的战场呢?”
“颉木合以为他占了主动?错!他把十万大军押在这个点上,那他后方,就是不设防的宝库!”
“他想耗死我们?那我就让他尝尝后院起火、家成灰烬的滋味!”
“我要让所有北蛮部落都知道,他们南下劫掠时,他们的牛羊、妻儿,也能成为我们的猎物!”
“我要让恐惧如瘟疫,传遍整个草原!我要让颉木合,坐立不安,进退两难!”
这番话如惊雷在王泰、赵阔脑中炸响。看着地图前侃侃而谈的年轻人,他们发现,战争还能这样打。
……
出发前夜,月色如水。
赵衡亲自为统领这支孤军的李鬼整理行装。
他给李鬼披上缴获的狼皮大氅,又将装满烈酒的水囊挂在他腰间。
没有壮烈的军令,没有成仁的誓言。他只是拍了拍李鬼城墙般坚实的肩膀,温和道:
“记住你们在草原学到的所有本领。”
“记住,你们是狼,不是死士。”
“打得过,狠狠打!打不过,就跑!跑得越远越好!”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郑重,
“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我在秋水关,等你们回来喝酒。”
李鬼,这个刀山火海未曾皱眉的铁汉,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滚烫的热流涌上心头。他猛地单膝跪地,对赵衡重重一磕:
“百夫长……不,总指挥!您放心!”
“我李鬼就算把命扔在草原上,也一定把弟兄们活着带回来!”
……
三更天,万籁俱寂。
秋水关一处隐秘偏门悄然开启。
三百名身披狼皮、背负强弓、腰挎弯刀的骑士如幽灵般策马而出。
马蹄裹着厚棉,无声无息。没有旗帜,没有声音,沉默而坚定地融入关外无边的墨色黑暗。
与此同时。
东方遥远的地平线上,颉木合十万大军的先锋部队,如同吞噬天地的黑色潮水,缓缓显现。
三百幽灵战马刚刚散去,赵衡一道道军令已如精密的齿轮,自他口中吐出。
十里相隔的秋水关与黑石谷,瞬间化为一部轰鸣运转的战争巨兽!
“传我将令!”
“黑石谷兵工厂,高炉昼夜不息!工匠三班轮替,人歇炉不歇!”
黑石谷的生产潜力,被第一道命令榨至极限。
新采的煤石与铁矿源源不断投入吞吐火焰的高炉。
优质钢材被图拉、老王头等顶尖匠人锻造成锋利横刀与破甲箭头。更多的,则被苏锦依照赵衡所绘奇特图纸,加工成统一规格的预制构件。
无人知晓其用处,只知这是总指挥的命令。
紧随其后,第二道命令下达。
赵衡摒弃了依赖高墙的单一防御。
他以两处堡垒为支点,征发关内所有青壮,与三万守军混编,在关前广阔的焦土上,构筑了三道纵深十里的全新防线!
第一道,是密密麻麻丈深壕沟。
第二道,是交错着无数削尖钢筋、布满倒钩的钢丝网!
第三道,才是拒马与箭塔组成的传统阵地。
三道防线,间隔数里,互为犄角。任何一处遭袭,都将受到另外两道防线上数十座箭塔的箭雨覆盖!
在老王头六十年的记忆里,这几日恍若梦境。
他与孙子虎头如今是黑石谷地位尊崇的老师傅。
他带着徒弟们日夜不停地维修加固兵器和防御构件,亲手打造的钢丝网一车车运往前线,枯瘦的手指在火光中微微发颤。
虎头和其他少年被编入后勤营,无须直面刀锋,只需为前线挥汗如雨的将士送去热饭净水。
女人们则由苏锦统领,拆光布匹做绷带,熬煮草药成汤剂,在后方组建了庞大的救护队。
整个秋水关,军民一体,严阵以待。这座孤城,已成武装到牙齿的战争堡垒!
……
晨光中,颉木合的先锋大将阿古拉,苍鹰部落的勇士,驻马阵前。他睨着远方孤寂的城池,脸上满是轻蔑。
“南朝人的乌龟壳?不过如此。”
“将军,”副将回报,“斥候发现关前有壕沟。”
阿古拉放声大笑:“挖沟?哈哈哈!当我们是刨地的农夫?几条破沟就想挡住苍鹰勇士的铁蹄?笑话!”
他猛然拔出弯刀,直指秋水关,咆哮震天:
“儿郎们!随我冲!踏平他们的破网,撕碎他们的城墙!头一个登城的勇士,赏南朝女子百名!”
“嗷!”
五千骑兵如同开闸的洪流,野兽般嚎叫着冲向看似不堪一击的防线。
然而,当他们真正撞上赵衡构筑的铁壁时,狂傲被瞬间击碎。
最前排的数百骑兵毫无反应,连人带马栽入丈深壕沟!
惨嚎与悲鸣立时炸响,后排战马受惊,疯狂挣扎,却如同下饺子般接连坠入这死亡陷阱,无数人马被踏碎挤压。
阿古拉目眦欲裂,嘶吼着指挥部下绕过壕沟。
可绕开的骑兵,迎头撞上了第二道死亡屏障,阳光下泛着冰冷光泽的钢铁荆棘!
“这鬼东西?!”
冲锋之势已成,战马看到丝网时已躲闪不及。
血肉之躯轰然撞上布满倒刺的钢丝!马腿被瞬间割开,深可见骨,甚至被缠绕绊倒,在巨大惯性下翻滚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