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雄与王泰两位老将的热血,此刻被彻底点燃!
兵力悬殊又如何?
他们身后,已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万众一心的钢铁雄城!
然而,汹涌的战意退去后,冰冷残酷的现实,依旧如巨石般压在众人心头。
副将王泰望着远方漆黑的天际线,忧心忡忡。
“赵总指挥,”他声音沙哑沉重,“你的兵民很好。但战争,光靠热血赢不了。”
“那是十万装备精良、嗜血成性的草原狼!就算我们死守关内,他们每日只用一万人轮流攻城,用命来填,也能把我们这几万人,活活耗死在秋水关上!”
这番话如一盆冰水,浇灭了方才的豪情。
千夫长赵阔脸色铁青,虽然服气赵衡,可王泰点出的,是无法回避的绝境。
蚂蚁多了尚能咬死象。三万对十万,怎么看都是死局。
可赵衡没有直接谈论守城。
他转身看向初具规模的城池,发布了战前第一道,也是最残酷的命令:
“传我将令!坚壁清野!”
“三日之内!秋水关外百里所有村落百姓,全部迁入黑石谷或关内!带不走的粮食房屋,一律焚毁!所有水井,巨石填埋!”
这道命令如同黑色闪电,狠狠劈在众将心头!
坚壁清野!焦土政策!
意味着他们要亲手,将守护百年的家园化为焦土!
“不可!”
性急的赵阔第一个站出来高声反对。
“赵总指挥!万万不可!让百姓背井离乡,烧屋填井…这与残暴蛮子有何区别?我们是保家卫国的将士,不是强盗!”
不少将领纷纷附和。他们愿流血牺牲,却无法将刀锋对准誓死守护的同胞。
面对群情激愤,赵衡却神色平静。
他无需解释复杂的战略,只是看向赵阔,平静反问:
“赵千夫长,我问你。”
“你是想让他们现在,为失去家园而哭?”
“还是想让他们在三天后,连哭的机会都没有?”
整个瞭望塔陷入死寂。
赵阔涨红了脸,哑口无言。
是啊。
家园没了,尚可重建。
人若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
撤离出乎意料地顺利,没有混乱与怨恨。
赵衡派出的士兵,绝非冷漠监军。
他们是挽起袖子帮忙的亲人。
军中仅有的几十辆大车,优先运送老弱妇孺。
士兵们放下刀枪,拿起镰刀帮百姓抢收粮食;帮着劈开带不走的桌椅板凳,当柴火带走。
王家村。
老王头接到命令,毫不犹豫地拄拐站出来。他那沙哑却威严的声音响起:
“都别哭了!哭能赶走蛮子吗?”
“我活了六十年!蛮子来了,就是烧杀抢掠!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他指着帮村民捆扎行李的士兵,充满信任:
“赵将军不一样!他给咱们饭吃,给活干,让孩子读书!现在让咱们搬,是救命!”
“黑石谷有饭吃,有活干,有房子住!比守着几间破草屋等着被砍头,强百倍千倍!”
“我老王头把话撂这儿!信我,信赵将军,跟我走!舍不得破屋的,就留下给蛮子当过冬粮!”
在老王头的带动下,在士兵们真心实意的帮助下,百姓们沉默而迅速地踏上了迁徙路。
三日后。
最后一批百姓和物资安全撤入黑石谷与秋水关。
冲天的火光,在关外数百里大地上熊熊燃起!
无数村庄房屋化为焦土。
滚滚浓烟遮蔽天日,在秋水关与草原间,筑起一道毁灭与决绝构成的黑色屏障。
王泰立于城头,望着这末日般的景象,心潮起伏。
刺鼻烟尘随风袭来,呛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看着身边那始终神色平静的年轻人,这个数月间就彻底改变秋水关格局的年轻人。
王泰低声开口,语气复杂:
“这把火,烧断了蛮子就地补给的念头,也烧尽了他们围城的希望。”
“可你也烧掉了我们所有的退路。”
……
草原深处,月神山下。
数不清的帐篷如同巨大蘑菇,连绵不绝。十万联军的王帐内,气氛并非剑拔弩张。
主位之上,一个有些文弱的中年男人——蛮族最高统帅,黑狼部族长颉木合——正跪坐着。他慢条斯理地用银质小刀切分烤得焦香的羊腿肉,举止像个精明的草原之狐。
“大汗!”斥候冲入帐内,单膝跪地,声音愤怒,“南朝人把关外村子都烧了!百里之内,寸草不生!先头部队一粒粮食、一口水都找不到!”
几位部落首领登时怒骂起来:
“懦夫!打不过就放火!算什么好汉!”
“陈雄怕了!他怕我们十万大军,只能用这蠢招苟延残喘!”
颉木合却面无怒色。他将一片羊肉放入嘴中细嚼,咽下后,才抬头对众人笑道:
“烧得好。”
“烧得好?”众人愕然。
颉木合擦擦嘴,慢悠悠道:
“我了解陈雄。他用兵求稳,从不弄险。他肯用自损八百的焦土之策,恰恰说明……”
“……他怕了!怕到了骨子里!他知守不住,只能用这蠢办法拖延我们围城。他以为断我们补给,我们便拿他那乌龟壳没辙了。”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秋水关,脸上露出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传令:大军不必急行。每日推进三十里即可。我要让秋水关里那只老乌龟,在恐惧绝望里,慢慢等死。”
……
秋水关帅帐,压抑得能滴出水。
坚壁清野,自断退路。巨大的兵力差如磐石压在每个将领心头。
一片死寂中,赵衡开口了。他的话让所有人,包括陈雄,都不禁倒吸凉气——那是一个疯狂计划。
“我要把三百死士营精锐派出去。”
王泰皱眉:
“派出去?想在关外设伏阻滞敌军?三百人,不够!”
“不。”赵衡走到地图前,说出的话让众人双眼圆睁,
“不守城,也不伏击。”
他的手指越过象征蛮族大军的红色标记,狠狠点在广袤的草原腹地,
“我要他们化整为零,伪装成蛮族小队,绕开颉木合的主力,深入草原!”
“任务只有一个,”赵衡的声音冰冷而残酷,“焚烧草场,袭击那些防备空虚的小部落,抢夺牛羊,掳走妇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