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奏折递给陆枫。
“你持此奏,携李天成首级返京,面呈陛下。”
“届时,你不再是伏击败将。而是临危不乱,助友军,挽狂澜之首功!”
当夜,一骑快马悄无声息离开凤鸣坡,奔往京城。
马背上之人,是信使装扮的张谦。
他怀中揣着一块足以震动整个京城的炙手之物,
那枚代表太子私军,也代表此役真正主谋身份的神策营虎符。
兵部尚书府,书房灯明。
陈敬正焦灼等待凤鸣坡捷报。
窗外忽传一声微弱猫头鹰鸣。
陈敬心中一凛,走到书房暗格前轻敲三下。片刻,一道黑影如鬼魅闪出,单膝跪地,正是张谦。
“如何?得手了?”陈敬急问。
张谦不语,只从怀中取出一块黑布包裹之物,恭敬呈上。
陈敬疑惑解开。
当看到那枚熟悉的,刻有神策图腾的虎符时,他那张素来镇定的老脸,瞬间血色褪尽,惨白如纸!
这不是捷报!
是警告!
一份无声,却重于泰山的死亡警告!
无需过程,结果已明:他派出的五千精锐,心腹悍将李天成,败了。败得连虎符都被人原封送回!
这意味对方洞悉一切主谋。这是在无声宣告:你的底牌已在我手。生死,只在我一念间。
陈敬瘫坐太师椅,浑身力气仿佛瞬间抽空。
望着手中冰冷的虎符,他感受到何谓真正的恐惧。
……
几日后,大周京城,宏伟的朱雀门外。
一支奇特的队伍缓缓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支数千人的军队衣甲不整,带伤累累,狼狈不堪。然其神情却异常激动,带着劫后余生的狂热。
他们高高擎着一面以鲜血书就的巨大旗帜!
旗上龙飞凤舞一行大字:
“安北伯忠勇无双,救我等于水火!”
为首的年轻校尉正是陆枫。
他翻身下马,奔至紧闭城门前,扑通一声重重跪地!面向高耸城楼,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悲壮嘶吼:
“神策营校尉陆枫,叩见陛下!”
“末将有天大冤情,更有天大功劳,必须面陈君前!”
“恳请陛下,为我神策营数千战死忠魂做主啊!!”
神策营是天子亲军,京城三大营之一。
如今这支精锐的主将竟战死于京畿,数千将士几乎全军覆没。
而救下他们的,竟是不久前被明升暗降,剥夺兵权的安北伯赵衡。
这消息太过骇人。
它比瘟疫传得更快,迅速涌入皇城,传至那座金碧辉煌,象征最高权力的太极大殿。
……
东宫内,太子赵瑞正为妙计得逞而志得意满。
内侍传来的消息却让他手中的白玉棋子啪地落地,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
“陆枫……带着几千个废物回来了?还跪在朱雀门前?”
“是……殿下。”内侍浑身发抖,跪地不敢抬头,“他还打着一面血旗,说是安北伯救了他们……”
“废物!全是废物!”
赵瑞一脚踹翻棋盘,那张尚带稚气的脸露出无法掩饰的惊慌。
兵部尚书府。
陈敬听到消息时,一向从容的手猛地一颤,茶杯轰然落地,摔得粉碎。
他知道出事了,出大事了。
他最不愿见到的情况发生了。
本该是瓮中之鳖的赵衡,非但没死,反而用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反将一军!
……
太极大殿上,文武百官分立两侧,鸦雀无声。
龙椅上的大周皇帝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深眸里闪烁着山雨欲来的压迫。
太子赵瑞与兵部尚书陈敬跪在大殿中央,不敢抬头。
皇帝的目光从他们身上缓缓扫过,最终只轻轻吐出一个字:
“宣。”
没有雷霆之怒,没有厉声斥责。
可就这一个字,已让赵瑞和陈敬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很快,陆枫被带上金殿。他身穿残甲,脸上血迹未干,目不斜视走到殿中,将一包沉甸甸的东西高举过头。
“罪臣,神策营校尉陆枫,叩见陛下!”
他声音嘶哑,充满劫后余生的激动与冤屈。
“臣有天大冤情,要向陛下面陈!”
侍卫应声呈上血旗与一颗首级。
“陛下!”陆枫一头磕在冷砖上,闷响回荡,“神策营主将李天成奉太子之命,于凤鸣坡剿匪,遭数万叛匪围攻,力战而亡!我五千将士血战三日,伤亡殆尽,几近覆没!”
他将那套演练千百遍的说辞,配合悲愤情绪,演绎得淋漓尽致。
“就在我等即将全军覆没之际,幸得安北伯赵衡率三百边关勇士驰援!与我里应外合,击溃叛匪,救下残部!”
“此是李将军首级!此是安北伯亲笔奏折!恳请陛下明察,为我神策营数千忠魂做主!”
说罢他伏地嚎啕,悲痛欲绝。
“一派胡言!”
太子赵瑞猛地起身,指着陆枫厉声道:“父皇!此人妖言惑众,意图构陷!京畿之地怎有数万叛匪?分明是他兵败推责,与赵衡串通编谎!”
兵部尚书陈敬随即附和:“陛下,太子所言极是。此事疑点重重,请将陆枫打入天牢严审,不可偏信!”
就在太子一党欲将脏水尽泼陆枫身上时,一直沉默的赵衡从队列中缓步走出。
他未多言,只向皇帝平静一礼,随后挥手。
几名士兵抬着数只沉重木箱步入大殿。
箱开一瞬,满殿寂静。
里面正是从所谓叛匪尸身上缴获的兵甲。
“陛下,此乃叛匪所用之兵器,请您御览。”
皇帝目光扫过兵甲,落向武将列中一位须发皆白,身穿麒麟甲的老将。
“张爱卿,你执掌军器监一生,眼光最毒。上前看看吧。”
老将军正是定国公张辅,军方泰斗,从不涉党争。
他应声出列,取起一把环首刀,又执一面盾牌。只看一眼,指轻弹两下,那张历来平静的脸上现出震惊与愤怒!
他转身向皇帝抱拳,声沉痛切:
“启禀陛下!老臣以项上人头担保——这批兵器的形制,用料乃至特有锻纹,皆出自神策营!”
满朝皆惊。
所有目光唰地投向面无人色的太子赵瑞。
神策军?谁不知,这正是太子染指最深,牢牢掌控的部队!
一切矛头,在这一刻清晰指向了大周未来的储君。
然而龙椅之上,皇帝的目光却缓缓越过惊慌失措的太子,如两柄利刃,死死钉在兵部尚书陈敬身上。
他缓缓开口,声轻却似重山压心:
“陈尚书。”
“京畿重地,天子脚下。”
“五千神策军成了悍匪。”
“你执掌天下兵马,作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