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阳闻言,双腿一夹马腹,催马上前。
他翻身下马,走到那具被李永指着的无头尸旁。
果然,这具尸体身上穿着的并非军户们常见的粗布麻衣,而是一件早已被血污和泥土弄得看不出原色的细布短衫。
虽然破烂,但从领口和袖口残留的纹理来看,依稀能分辨出,这曾经是一件价值不菲的丝绸制品。
“这是……行商的伙计?”李少阳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某种可能。
建安之乱后,商路断绝,但总有些胆大包天的商人,愿意为了泼天的富贵铤而走险。
“少公子,还有这个!”旁边一个检查尸体的老卒突然惊呼一声,指着尸体的胸口。
李少阳凑过去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在那尸鬼腐烂的胸膛上,除了弩箭造成的创口外,赫然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伤口边缘外翻,明显是利刃所致,绝非尸鬼的利爪能造成的。
一瞬间,一个念头划过李少阳的脑海。
这伙计在变成尸鬼之前,曾与人搏杀过!
对方出手狠毒,且几乎一刀致命。
这片荒原上,不止有怪物,还有活人!而且,是会为了生存或利益而挥刀相向的活人!
一时间,一股比面对尸鬼时更加强烈的寒意,尸鬼再可怕,终究是没脑子的畜生,它们的行动模式单一,容易预判。
可人心呢?在这没有王法,道德沦丧的乱世里,活人,有时候比鬼更可怕!
如今敌在暗,他们在明,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好在他们人足够多,就算是真的想要对他们动手,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本事。
“把尸体上的东西都搜出来。”李少阳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
雁过拔毛,哪怕是一粒粮食,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都至关重要,绝不能浪费。
片刻后,士兵从那伙计身上搜出了一个空空如也的钱袋,以及一块碎裂的玉佩,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
“看来,他们不仅遇到了尸鬼,还遇到了趁火打劫的人。”李少阳站起身,目光扫过远方茫茫的荒野,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他原以为此行最大的敌人是沪园堡里未知的怪物,但现在看来,真正的威胁,或许潜藏在任何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
只希望接下来一切顺利!
“所有人,检查武器,加快速度!”李少阳翻身上马,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天黑之前,我们必须找到安全的宿营地!”
暗处潜藏着未知的危险,一切都须谨慎。
队伍再次出发,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许多。
每个士兵的脸上都多了一份警惕,他们的目光不再仅仅是盯着前方,而是不断扫视着道路两旁的草丛和密林,仿佛那里随时会冲出比尸鬼更可怕的敌人。
途中,他们经过一个岔路口。路边立着一块早已腐朽的木牌,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是一个村镇的名字。
李少阳认出,这应该就是斥候张山提过的那个村子。
岔路口通往村子的泥土路上,布满了凌乱的脚印,有深有浅,方向杂乱,仿佛经历了一场仓皇的逃亡。
李少阳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没有丝毫停留,带着队伍继续沿着官道疾驰。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估算了一下距离,离沪园堡至少还有大半天的路程。连夜赶路,在危机四伏的荒野中无异于自杀。
“离开官道!”李少朝阳手一挥,率先调转马头,朝着一旁地势稍高的缓坡奔去,“找个背风的地方,今晚就在这儿过夜!”
众人很快在一处背风的缓坡下找到了合适的宿营地。
这里地势略高,视野开阔,背后是土坡,可以抵御夜风,也能防止来自背后的偷袭。
“下马休整!两人一组,轮流警戒!”李少阳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把马的嘴都给我用布包起来,别让它们乱叫!”
士兵们纷纷下马,疲惫地靠在一起,从行囊里掏出干硬的军粮饼,就着冰冷的皮囊水,面无表情地啃食着。
压抑的气氛在队伍中蔓延,白天的见闻和对未知的恐惧,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李少阳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他知道,士气正在流失,一支没有士气的队伍,上了战场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李财!”
“少公子,我在。”管家李财立刻凑了上来。
“去,捡些干柴,生火!”
李财闻言,脸色一变:“少公子,这……这太危险了!火光会把周围的怪物……甚至歹人都引过来!”
“我就是要让他们看见!”李少阳的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我们动静藏不住,与其偷偷摸摸地等着被偷袭,不如大大方方地点起火来!告诉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我们不是好啃的骨头!想动我们,就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他顿了顿,环视着那些啃着凉饼的士兵,声音缓和了一些。
“再说,让弟兄们吃口热乎的,喝碗热汤,明天才有力气赶路,有力气杀敌。”
李财不再多言,立刻带人去拾掇干柴。
很快,一堆篝火在营地中央熊熊燃起。
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给士兵们冰冷的身体带来了一丝暖意。
烤热的肉干和烧开的热水,让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
夜,越来越深。
除了火堆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四周静得可怕。
李少阳没有睡,他靠在一块岩石上,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黑暗。
时间一点点流逝,到了子时,轮到两个老卒守夜。
万籁俱寂中,其中一个负责警戒东方的老卒,突然揉了揉眼睛,身体猛地绷紧。
他死死地盯着远方的地平线,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老张……你看那是什么?”他压低了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同伴。
“什么啊?大惊小怪的……”同伴不耐烦地嘟囔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极远处的黑暗中,并非沪园堡的方向,一道微弱的火光,如同鬼火般,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