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李四不解地问。
王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因为,我们要里应外合,演一出好戏。”
“混进去的人是内应,负责探查情报,挑拨离间。”
“行商的人是外援。你们要做的,就是跟着征兵队的路线走,但是要保持距离。”
“你们要去接触那些被征走了男丁的部落,用手里的铁锅和盐巴,跟他们换消息换人心。”
“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内外合力,才能给屠格致命一击。”
众人恍然大悟,这个计划,一环扣一环,简直天衣无缝!
“现在,我需要三个人跟我一起去。”
王战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谁都知道,去投军的那四个人,是走在刀尖上,随时都可能没命。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烧着渴望。
这是最危险的任务,也是最光荣的任务。
“张奎。”王战第一个点了名。
“到!”张奎挺直了腰杆,激动得满脸放光。
“你脑子笨但够壮,像个打手,不容易被怀疑,去了以后少说话多动手。”
“是!”张奎咧嘴一笑,也不管王战是不是在骂他。
“李四。”
“在!”
“你眼神好人机灵,负责观察和记路。万一我们出事,你得想办法把消息传出来。”
“明白!”李四重重点头。
“赵虎。”一个一直默不作声的汉子站了出来。
“到。”
“你性格沉稳,不爱说话,最适合潜伏。你的任务,是盯着我们三个人,如果我们之中有人不对劲,或者被策反了。”
王战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属下明白,定不辱命!”赵虎的声音,沉稳有力。
王战看着剩下的六个人。
“你们的任务,同样重要。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许轻举妄动。”
“是!”六人齐声应道。
草原的夜,再次恢复了宁静。
只是这一次,空气中不再有迷茫,只有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肃杀。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一片稀疏的桦树林里,四个身影,静静地潜伏着。
正是王战、张奎、李四和赵虎。
他们已经换上了最破烂的衣服,脸上、手上,都抹满了泥土和草灰,看起来比草原上的乞丐还要狼狈。
张奎有些不耐烦地挪了挪身子。
“老大,那些狗日的到底来不来啊?这蚊子快把我给吃了。”
“闭嘴。”王战头也没回,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的耳朵,像猎犬一样紧贴着地面,张奎立刻噤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从地平线上探出了头,金色的光芒穿过桦树林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突然,王战的耳朵动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来了。”
几乎是同时,李四也压低了声音:“老大,东边,有马蹄声。”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朝着东方望去。
只见远处的草地上,出现了一队骑兵。
大概有二十多人,个个骑着高头大马,穿着脏兮兮的皮袄,腰间挂着弯刀。
他们的马后,还用绳子牵着十几个步行的人。
那些人垂头丧气,衣衫褴褛,显然就是被强征来的壮丁。
这队匈奴兵,看起来懒懒散散,士气不高,但眉宇间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凶悍。
“准备。”王战低声说了一句。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边的三人。
“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走投无路的魏地流民,爹娘都死在了路上,唯一的念想,就是混口饭吃。”
“是!”三人齐声应道。
马蹄声越来越近,那队匈奴兵骂骂咧咧地从桦树林边经过,丝毫没有察觉到林子里藏着人。
就在他们即将走过去的时候,王战动了。
他不是冲出去,而是故意弄出了一点声响,然后连滚带爬地从林子里跑了出来,姿态狼狈至极。
“站住!”
匈奴兵的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二十多把弯刀齐刷刷地出鞘,对准了突然出现的王战四人。
一股子劣质马奶酒和汗水混合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为首的一个匈奴百夫长,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像狼一样。
“什么人!”他用生硬的匈奴话喝道。
王战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堆满了恐惧和谄媚。
他用一口比对方还要流利的匈奴话,哭喊道:“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
张奎三人也有样学样,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那刀疤脸百夫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叫花子一样的魏人,竟然会说匈奴话。
他眼中的警惕,稍稍去了一些,但凶光不减。
“你们是干什么的?”
王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回军爷的话,我们是魏地的商人,贩了点货想到草原上来换点吃的,结果半路上遇到了马匪,货没了伙计也死光了,就剩下我们兄弟四个逃了出来。”
“在这草原上饿了好几天,眼看就要活不下去了。”
“刚才听说军爷你们在招兵,我们就想来投奔军爷,混口饭吃!”
王战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刀疤脸眯着眼睛,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他们四人。
他身后一个士兵凑上来说道:“百夫长,这几个魏人来路不明,干脆杀了算了。”
刀疤脸没有理他,而是用刀尖挑起了王战的下巴。
“想当兵?”
“是,是,我们兄弟几个,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力气,能打架!”王战连忙点头。
“我们不想再挨饿了,求军爷收留!”
张奎也适时地挺了挺胸膛,露出一身结实的腱子肉。
刀疤脸的目光在张奎身上停了一下。
最近屠格大汗催得紧,每个百人队都有招兵的任务,完不成就得受罚。
他们跑了好几个部落,才凑了这么十几个人,还都是些老弱病残。
眼前这四个魏人虽然狼狈,但看起来都还算精壮,尤其是那个大块头。
反正魏人奸诈,先收进来到了军营里是龙是蛇,自然有的是办法炮制。
想到这里刀疤脸收回了弯刀。
“起来吧。”他的语气依旧冰冷。
“跟在后面,要是敢耍花样,我把你们的皮都剥了喂狼。”
“哎,谢谢军爷,谢谢军爷!”
王战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连连磕头,然后拉着张奎三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乖乖地走到了那群壮丁的后面。
摇身一变,他们成了匈奴屠格大军的一员。
混在队伍里,王战的腰一直微微弯着,头也低着,一副卑微怯懦的模样。
但他眼角的余光,却在飞快地观察着一切。
他凑到队伍最前面,离那个刀疤脸百夫长不远的地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军爷。”他小声问道。
刀疤脸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战也不在意,继续笑着说:“咱们这是要去哪个部落啊?小的也好有个准备。”
“问那么多干什么?”刀疤脸不耐烦地喝道。
“下一个去灰狼部。”
或许是看王战还算顺眼,他终究还是说了一句。
灰狼部,王战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脸上依旧是那副谄媚的笑容。
“好嘞,小的明白了。”
他慢慢退了回去,走到了队伍的侧面。
在经过刚才他们藏身的桦树林时,他的身体不着痕迹地靠向了一棵白桦树。
手指在粗糙的树皮上飞快地划了一下,一个只有他们自己人才能看懂的,指向东北方向的微小箭头,被刻在了树干的背面。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回到队伍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