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过枯草,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二十多名匈奴骑兵,像是驱赶牲口一样,将身后那十几个新抓来的壮丁赶得东倒西歪。
王战四人混在其中,低着头弓着腰,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张奎的拳头在宽大的袖子里攥得死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那些被抓来的匈奴牧民身上散发出的绝望和麻木。
这些人本该是他们的敌人,可此刻他们却有着同样的悲凉。
“都他娘的走快点。天黑前到不了灰狼部,你们就等着喂狼吧!”刀疤脸百夫长不耐烦地在马背上吼道,挥舞的马鞭在空中抽出一个响亮的鞭花。
灰狼部。
王战将这个名字在心里咀嚼了一遍。
他脸上的表情愈发谦卑,眼底的寒意却愈发深沉。
一个时辰后,又一个规模不大的部落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个部落比昨晚的黑羊部更显破败,许多毡房上都打了补丁,在风中瑟瑟发抖。
部落外围的牛羊也稀稀拉拉,一个个瘦骨嶙峋。
刀疤脸百夫长一马当先,根本没有通报的意思,直接带着人马冲了进去。
部落里一阵鸡飞狗跳,几个正在玩耍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被妇人慌忙拉回了毡房。
“灰狼部的头人,给老子滚出来!”刀疤脸的声音,像惊雷一样在部落上空炸响。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一根木杖,颤颤巍巍地从最大的一顶毡房里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几个面带惊恐的男人。
“原来是图拉大人。”老头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知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图拉。
王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这个刀疤脸,显然不止是一个小小的百夫长。
图拉居高临下地瞥了老头人一眼,用马鞭指了指身后那群垂头丧气的壮丁,语气傲慢得不容置疑:“大汗有令,南征在即,各部都要出人出粮。你们灰狼部,每家出一个人,半个时辰内,到这里集合!”
此话一出,老头人身后的几个男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整个部落,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图拉大人。”老头人颤抖着声音,哀求道:“我们灰狼部,青壮年上次就已经被征走了一半,如今部落里只剩下些老弱妇孺,实在凑不出人了啊!”
“凑不出?”图拉冷笑一声,马鞭猛地一甩,直接抽在老头人面前的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这是大汗的命令,你们是想违抗大汗吗?”
沉重的压力,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牧民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屈辱地低下头。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年轻汉子,猛地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马背上的图拉。
“我们不是不去,是实在没人了,我阿爸去年就战死在了南边,我两个哥哥也都被征走了,现在家里只剩下我和我额吉,我走了,她怎么办?让她活活饿死吗!”
这声怒吼,像是一颗火星,点燃了众人心中的干柴。
不少男人都抬起了头,眼神里不再只有恐惧,更多的是愤怒。
“放肆!”图拉勃然大怒,他没想到在这种穷乡僻壤,竟然还有人敢顶撞他。
“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就地砍了!我看谁还敢废话!”
两个匈奴兵立刻狞笑着跳下马,拔出了弯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卑微的声音响了起来。
“军爷,军爷息怒!”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王战连滚带爬地从队伍里跑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了图拉的马前。
“大人,杀鸡焉用牛刀啊!”王战抬起头,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活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这种不听话的刺头,交给我们这些下等人来收拾就行了,免得脏了您老的刀!”
图拉愣了一下,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战,又看了看那个梗着脖子的年轻汉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哦?你有办法?”
“有,有!”王战连连点头,然后猛地站起身,转身走向那个年轻汉子。
张奎、李四和赵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不知道王战要干什么,但他们从王战那平静的背影里,嗅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
那年轻汉子见王战走来,眼中充满了警惕和鄙夷。“你这个魏人的走狗……”
他话音未落,王战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多余的动作。
王战的身形像是一头扑食的猎豹,瞬间欺近。
一记快到极致的冲拳,狠狠地捣在了年轻汉子的胃部。
“唔!”
年轻汉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双眼暴突,整个人像煮熟的虾米一样弓了下去,嘴里涌出酸水。
但这只是开始。
王战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一只手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狠狠向下一掼。
同时,膝盖闪电般上顶。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是膝盖骨和鼻梁骨的亲密接触。
鲜血和碎牙,从年轻汉子的嘴里喷涌而出。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身体就软了下去。
王战却依旧没有停手。
他松开手任由对方瘫倒在地,然后抬起脚,对着那只还想撑地的手,重重地踩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部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整个过程,不过是眨眼之间。快,狠,准。
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每一击都精准地摧毁着对方的战斗力和尊严。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残暴的一幕吓傻了。
那些原本还心怀愤懑的灰狼部男人,此刻看着在地上抽搐,已经不成人形的同伴,脸上只剩下了无边的恐惧。
图拉看着王战,眼神也变了。
他本以为这只是个会耍嘴皮子的魏人,没想到下手竟然如此狠辣。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满意和欣赏。
“好,好一个心狠手辣的奴才,老子喜欢!”
王战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卑微的笑容,他对着图拉点头哈腰:“大人谬赞了,能为大人分忧,是小的福气。”
他身上的衣服还算干净,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却比任何一个匈庸兵都让人心寒。
“你叫什么名字?”图拉问道。
“回大人,小的叫王战。”
“王战。”图拉点了点头:“很好,这个名字我记住了。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半个时辰,我要看到五十个能喘气的男人站在这里。办好了,等回了大帐,我保你当个百夫长!”
“谢大人,谢大人!”王战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小的一定为大人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让大人失望!”
图拉满意地拨转马头,带着手下到一旁休息去了,将这个烂摊子,彻底丢给了王装。
王战站起身,环视着那些面带恐惧的灰狼部牧民,脸上那谄媚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走到同样目瞪口呆的张奎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道:“你现在就走。从部落西边出去,绕到后面,告诉我们的人,我们的生意来了。”
张奎猛地一震,看向王战。
王战的眼神,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告诉他们,一个时辰后,伪装成另一伙商人,从东边过来,就说我们抢了他们的货。”
“跟图拉的人起冲突,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记住必须见血,至少要让图拉手下的人死上一个!”
张奎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王战为什么要下如此狠手了。
这是在立威,更是在下套!
他要用一个同族的惨状,彻底击溃这些牧民的心理防线,让他们乖乖听话。
然后再用一场意外的冲突,点燃他们心中早已埋下的仇恨之火,让他们和图拉的队伍,彻底结下血仇!
“快去!”王战低喝一声。
“是!”张奎不敢有丝毫犹豫,低下头,混入因为恐惧而四散的人群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部落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