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更冷了,吹在众人沾着血污的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如何找到魏琛通敌的铁证,这个问题像一座大山,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他娘的,要我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孙大牛脾气最是火爆,他把手里的短刀往地上一插,恶狠狠地说道:“咱们想办法,摸回一线天那儿去,把那天盘问咱们的那个匈奴百夫长给绑了!”
“那些游骑,肯定知道命令是谁下,!只要抓住了活口带回魏营,往魏云将军面前一扔,人证物证俱在,看他魏琛还怎么狡辩!”
这个提议简单粗暴,充满了血性,立刻得到了几个人的附和。
“对,就这么干,绑一个百夫长,再扒了他们的皮,穿着他们的衣服混进匈奴大营,把下命令的那个头头也给绑了,我看谁还敢说咱们是污蔑!”
“干了!”
众人群情激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魏琛跪地求饶的场面。
“都给我闭嘴。”
王战冰冷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铁锤,瞬间砸碎了所有人的幻想。
他走到孙大牛面前,弯腰拔起那把插在地上的短刀,掂了掂,然后用刀尖指了指孙大牛的喉咙。
“你告诉我,怎么去?”王战的眼神,比刀尖还要冷。
“一线天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图拉带着二十多个精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折在了灰狼部,你觉得屠格会没反应?”
“现在的一线天,恐怕已经成了龙潭虎穴,别说绑一个百夫长,我们十个人刚一露面,就会被射成筛子!”
“就算你运气好,真让你绑到了那个百夫长。”
王战的刀尖又转向另一个人:“你又怎么穿着匈奴人的衣服,混进防备森严的匈奴大营?你当他们都是瞎子?还是觉得你这张脸,长得很像匈奴人?”
一番话问得众人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
是啊,他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愤怒和仇恨,再一次蒙蔽了他们的理智。
王战收回短刀,扔还给孙大牛,语气缓和了一些:“冒险不是送死,我们的命,是留着看魏琛和屠格的脑袋落地的,不是白白浪费在这些愚蠢的计划上。”
他转身踱了两步,目光在三辆破旧的马车和那堆黑乎乎的铁锅上扫过。
众人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知道,老大的脑子又在飞速地转动了。
片刻之后,王战突然停下脚步,他回过头,嘴角勾起一个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谁说人证一定要去匈奴大营里抓?”
众人一愣,人群中,张奎摸着后脑勺,一脸困惑。
“老大,你这话什么意思?”
王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说,证人什么身份,除了魏琛之外,还有谁知道?”
李四脑子转得快,试探着回答:“外人怎么知道?他魏琛做这种事情,肯定要保密,若是外人得知,不早就暴露了。”
“没错。”王战点了点头。
“没人知道魏琛联系的究竟是谁,所以,我们只要带回去一个匈奴人,只要这个人指正魏琛,就算是假的,在外人眼中,也有绝对的可信度!”
“之前我们想要抓住活口,并不容易,毕竟暴露之后,我们也不好逃脱,但是现在,有一个地方,只要我们愿意,抓一个匈奴还不是手到擒来?”
“灰狼部!”众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对。”王战的笑容更深了:“我们就回灰狼部,带着这些复仇者发展壮大,跟屠格抗衡,变成他的心头刺。”
“到时候,只要灰狼部抓住活口,就能成为我们的证据,这般方法,可谓是一举两得!”
……
三天后,灰狼部。
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
被烧毁的草料场已经被清理干净,部落里看不见一个妇人或者孩子,她们都被转移到了附近一处更隐蔽的山谷里。
剩下的,是近三百名手持各式各样简陋武器的男人。
他们来自灰狼部、黑羊部以及附近其他三个小部落。
图拉的死和那座京观,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那些同样被屠格压榨得喘不过气的部落,在得知消息后,没有丝毫犹豫,选择加入了这场豪赌。
因为他们知道屠格的报复一旦降临,下一个被堆成京观的,就是他们的头颅。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而王战这个亲手策划并导演了这一切的魏人,已经被他们共同推举为临时的首领。
一个魏人成了匈奴五个部落联盟的头领。
这事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
此刻,王战就站在这三百名眼神复杂的牧民面前。
他们看着他,有敬畏,有感激,但更多的,是迷茫和恐惧。
就在今天早上,屠格派出的使者到了。
使者带来了屠格的命令:交出杀害图拉的凶手,献上部落里一半的牛羊和女人,否则,三日之后,大军压境,鸡犬不留。
使者说完这番话,就被愤怒的牧民们当场砍成了十几段。
可砍完之后,巨大的恐惧又笼罩了所有人。
屠格的大军真的要来了。
王战看着他们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你们怕屠格的弯刀,怕他的铁骑,怕你们的毡房被烧毁,你们的亲人被屠杀。”
“但是你们想过没有,就算没有今天的事,你们就不用怕了吗?”
王战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的儿子被他抓走,死在南边的战场上,你们不怕吗?”
“你们的牛羊被他抢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在冬天里挨饿受冻,你们不怕吗?”
“你们的女人被他的士兵随意欺辱,你们却只能跪在地上磕头,你们不怕吗?”
一句句质问,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了这些牧民的心里。
他们的头越垂越低,拳头却越攥越紧。
“我们怕了太久了,我们忍了太久了!”王战的声音陡然拔高,“忍让换来的不是和平,是变本加厉的欺压,退缩换来的不是活路,是死路一条!”
“现在我们杀了图拉,砍了使者,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屠格想要我们的命,那我们就让他用命来换!”
王战举起手臂,振臂高呼:“从今天起,没有灰狼部,也没有黑羊部,我们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复仇者!”
“我们没有坚固的城墙,但我们有这片草原,我们没有精良的铠甲,但我们有对这片土地的熟悉,我们不是他的大军的对手,但我们可以是他的噩梦!”
“我们是狼,草原上的狼,我们要用游击的战法,拖垮他,我们要用无尽的骚扰,耗死他,让他知道,这片草原,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我们要让屠格知道,想要征服我们,他要付出的代价,是他承受不起的!”
王战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团火焰,点燃了牧民们心中最后的血性。
恐惧正在被愤怒取代。
迷茫正在被一种同仇敌忾的意志所覆盖。
“首领说得对,跟他拼了!”
“拼了!”
“我们是狼!”
三百多名汉子,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王战满意地看着这一切,他要的就是这股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