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鸿雷厉风行,柳碧月更是效率极高。
草原上的物资源源不断的涌入清水镇,财务危机立刻就化解了。
清水镇沉浸在富足与狂喜之中。
百姓安居,商铺货盈,神武营粮草充足,军饷丰厚,士气高昂。
人们都相信,在这位少年侯爷带领下,北境的苦寒将成往事。
然而,就在所有人沉浸于这份安宁时,一场更大的天灾,毫无征兆地降临。
入冬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更早。
起初只是零星星点,不过一日,天似被撕开一道口子。鹅毛大雪如白色军团,挟着呼啸风声,倾泻而下。
气温骤降,滴水成冰。
大雪连下十日十夜,未有一刻停歇。
北境彻底沦为冰封绝域。
山封路断。无数村庄城镇,一夜之间与外界失联。房屋被雪压塌,牲畜冻死,地里最后一点果腹根茎,也被深埋于冰雪之下。
百年不遇的雪灾之后,是更恐怖的饥荒。
绝望如瘟疫,在北境的每个角落蔓延。
周边州府官僚立即下令紧闭城门,将求援的灾民拒之门外。在他们眼中,这些流民比蛮族铁骑更可怕。
就在北境陷入死寂之时,一则消息如石入死水,悄然传开:
清水镇有粮!
那位新晋的清水侯,因开辟草原商路,在城中囤积了足以供养数万大军一整年的粮食!
这消息点燃了所有濒死灾民心中的求生之火。
清水镇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
一场规模空前的流民潮,开始了。
数以十万计的饥民拖家带口,顶风冒雪,从四面八方如黑色潮水,向清水镇艰难涌来。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许多人没有鞋,双脚冻得青紫,在雪地留下带血的脚印。孩子的哭喊,老人的哀嚎与北风交织,谱成末日般的悲歌。
清水镇城楼上。
刘鸿身披黑色大氅,手按冰冷的垛口,面色凝重地望着城外蠕动不绝的黑色人潮。
纵然他心志坚韧,见惯生死,看到这如地狱般的景象,心中仍涌起一阵无力。
“侯爷!”
军师鲁轩快步走来,清瘦的脸上写满焦虑。
“不能再放人进来了!我们的存粮快要见底!”
他递上一份刚统计出的粮草账目,声音发颤:“开城赈灾仅三日,就已涌入五万多流民!为他们供粥,军粮消耗是平日的十倍!”
“照这速度,莫说三个月,不出十日,咱们连自己的兵都喂不饱!”
“侯爷,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再这样下去,不等北方商盟卷土重来,我们就要被这些流民拖垮!”
鲁轩的话如重锤,砸在每位将领心上。
此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被降职后一直郁郁不得志的总教头赵虎,领着十几名激动的旧部军官,大步冲上城楼。
“侯爷!”
人未到,声先至。赵虎粗犷而极具煽动性的嗓音回荡在城楼上。
他甚至未行礼,直接指向城外无边无际的流民,向刘鸿高声质问:
“侯爷请看!这些流民就像蝗虫,永远填不饱!今日施粥,明日就会涌来更多!到时候我们拿什么养他们?拿将士们的口粮吗?”
见刘鸿不语,他更壮了胆,转身向那些早已不满的将领振臂高呼:
“诸位!我们是兵!天职是保家卫国,上阵杀敌!不是开仓放粮的善人!”
“流民之中鱼龙混杂,谁敢说没有蛮族奸细,没有乱匪?”
“一旦放他们进城,粮尽则乱!到时候清水镇必毁于一旦!”
“赵教头说得对!”
“侯爷,不能再心软了!关城门吧!”
“赶他们走!否则大家都得死!”
群情激愤。
以赵虎为首的旧派军官,几乎以逼宫之势将刘鸿围在中央。
民生压力与军事压力,如两座无形大山,同时压向刘鸿。
一边是城外数十万濒死,将他视为最后希望的百姓;
一边是城内数千忧心忡忡,可能因断粮而军心涣散的将士。
开城,清水镇基业可能十日内被拖垮,一切尽毁;
关城,他便是亲手将数十万人推入死亡,背上千古骂名。
这是一个足以令任何统治者崩溃的死局。
城楼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始终沉默的年轻人身上。
他们在等。
刘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看激动的赵虎,也没有看城外眼中写满祈求与绝望的流民。
他的目光穿过漫天风雪,望向北方冰雪覆盖的草原。
那里有他真正的敌人,也有破局的唯一希望。
良久,他收回目光,眼中再无犹豫,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转身面向赵虎等人,用一种毫无情绪的语调,一字一句道:
“传我将令。”
“开,城,门!”
赵虎激动得涨红的脸,猛地僵住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往前一步,失声喊道:“侯爷!您疯了吗?!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城外是几十万流民,不是几百、几千!一旦放进来,别说粮食,他们连清水镇的树皮都能啃光!到时候我们拿什么守城?拿什么和蛮人打!”
“请侯爷三思,收回命令!”
“我等附议!请侯爷以大局为重,关闭城门,驱逐流民!”
赵虎身后,一众旧派军官齐刷刷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几近逼宫。
连军师鲁轩和孟达等心腹,也都面色发白,眼中全是困惑与忧虑。他们想不通,一向英明果断的侯爷,怎么会做出这样不理智、甚至自毁长城的决定。
但刘鸿脸上,仍静如止水。
他看都没看赵虎,转身对身后吓得发抖的传令兵,再次重复命令,不容置疑:
“传我将令:开城门。另,所有百户以上军官,一刻钟内至都尉府参加紧急军政会议。”
说完,他径直走下城楼,留下一个决绝而孤直的背影。
……
一刻钟后,都尉府议事堂。
气氛压抑,几乎凝固。
所有军官都到了,但没人敢先开口。他们只用复杂的目光,望着帅案后那个闭目养神的年轻人。
“侯爷!您真要为了那些流民,不顾几万将士的死活吗?”
最终,还是赵虎打破了沉默。他猛地站起,双眼通红,像输光一切的赌徒。
“我不管您是不是侯爷,有没有天子剑!我只知道,军粮是军队的命!您要是拿弟兄们的活命粮去填那无底洞,我赵虎第一个不答应!”
“对!我们也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