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一带头,旧派军官纷纷壮胆起身。
一时间堂内群情激愤,剑拔弩张。
刘鸿此时睁开眼,猛地一拍地图。
“砰!”
一声巨响,震彻大堂。
“谁告诉你们,本侯要白养他们?”
刘鸿拿起朱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转身,刘鸿沉声道:“本侯决定,以工代赈!”
“即日起,不但收容所有流民,更要借这数十万人力,启动一项大工程!”
“就在这儿,修筑一座集军防,贸易,生产于一身的超级要塞,本侯亲自命名:黑金要塞!”
计划公布,全场死寂。
所有将领,连一向多智的鲁轩,都如遭雷击,僵立原地。
在边境修超级要塞?还用那些流民?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疯子所想!
赵虎最先回神,指着刘鸿狂笑:“修要塞?刘鸿,你打仗打傻了?修一座城要耗多少人力物力?就靠那些路都走不动的流民?他们能不冻死饿死就算天保佑了!”
刘鸿只冷冷瞥他一眼。
“赵教头,本侯知道你不懂。所以,看着就好!”
“一切责任,本侯毅力承担!”
……
计划已定,为稳定人心,刘鸿决定亲自去城外最大的流民营视察。
此刻营地已乱成一片。
数万衣衫褴褛的灾民挤作一团。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酸臭。
临时粥棚前,骚乱尤其激烈。
“别抢!排队!都有份!”
一个瘦弱秀才张开双臂,竭力阻挡如饿狼般扑来的人群。
“滚开!臭要饭的,还充好人?”
几个地痞恶霸一把推倒秀才,对他拳打脚踢。
秀才怀中一卷用油布紧裹的竹简掉进泥水。
“住手!”
一声威严怒喝如雷炸响。
刘鸿在亲兵护卫下分开人群,大步走来。
恶霸见了他身上的麒麟侯爵袍,魂飞魄散,跪地磕头如捣蒜。
刘鸿没理他们,径直扶起秀才。
然后弯腰拾起竹简,缓缓展开。
上面是工整隽秀的小楷,写满一篇策论,随即立刻便被吸引了。
这篇策论逻辑严密,见解独到,对北境水文,土壤,气候分析之透彻,简直前所未见。
他意识到,眼前这落魄秀才的价值,甚至超过万人铁军。
秀才已然昏厥,刘鸿命亲兵将他抬进客房。
半个时辰后,秀才悠悠转醒。
“醒了?”
一个声音自床边传来。
秀才挣扎起身,循声望去。
发现白天救他的恩人正静坐椅中,手中捧着的,竟是他的策论。
“侯爷!”
秀才大惊,慌忙要下床行礼,却被刘鸿抬手止住。
“先生不必多礼。”
刘鸿语气谦和:“先生大才,刘鸿冒昧相请,实是有一事相求。”
他双手将那策论递还,目光坦诚。
“先生此策见解独到,逻辑周密,对北境民生剖析之深,令人折服。刘鸿读后,如拨云见日。”
秀才鲁轩闻言苦笑:“侯爷过誉。草民不过一介无用书生,纸上谈兵而已。”
“先生不必过谦。”刘鸿摇头,随即将自己以工代赈,修筑黑金要塞的计划全盘托出。
他毫不遮掩,将眼下粮荒,财政困局,内部军压,一一阐明。
说罢,他如学生般,朝鲁轩郑重一揖:
“此计虽险,却是破局唯一之路。刘鸿一介武夫,于民政实属不通。恳请先生,不吝赐教!”
鲁轩彻底怔住。
他呆呆地望着刘鸿,沉寂十年的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原以为对方相救不过是一时善念,万万没想到,竟会将如此关乎北境命运的大计,坦诚相告于自己这个戴罪之身。
这份信任,太沉重。
更未料到,这位以武震北境的少年侯爷,竟有如此魄力与远见,以工代赈,化流民为劳力,转危为机。如此手笔,满朝文武,谁人能及?
一股久违的热血,宛如地下岩浆,自他早已冰封的心中轰然涌起。
“侯爷!”
鲁轩扑通跪地,这个被贬十年,尝尽炎凉的书生,此刻老泪纵横。
“罪臣鲁轩,蒙侯爷不弃……愿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
那一夜,都尉府书房灯火长明。
刘鸿是不拘一格的开拓之主,鲁轩是满腹经纶的治世之才。二人就《水利农桑策》与黑金要塞诸事,畅谈通宵。
鲁轩的才学在刘鸿的信任下尽数施展。他不仅将刘鸿尚显粗疏的计划补全得缜密周全,更从民生,律法,财政,人力等各方面,提出诸多前瞻构想。
他建议按籍贯与技能分流民,青壮修城开矿,老弱负责后勤纺织,屯田耕种;又提出建立工分制度,流民以劳动换工分,以工分兑粮,布,乃至新城中的田宅。
听着鲁轩条理清晰,步步可行的方案,刘鸿心中最后一块短板,终于补齐。
他知道,自己找到了能为他安定后方,治理民生的萧何。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这场决定北境未来的长谈终于结束。
刘鸿望向眼前虽一夜未眠却精神奕奕的鲁轩,当即作出一项震动北境的决定。
……
次日清晨,都尉府再开军政会议。
当众将看见那身穿崭新官服,与刘鸿并肩而立的鲁轩时,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刘鸿并未解释,只面向众人,高声宣布:
“传我将令!”
“即日起,擢鲁轩先生为北境长史,官居四品,总领清水新政与黑金要塞一应民生政务!”
满堂骤然哗然!
众将如被踩尾,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昨日还在流民营中乞讨的落魄书生,竟一跃成为四品长史,与他们平起平坐?
荒唐!
“侯爷!万万不可!”
总教头赵虎第一个跃出。他本就对上次被刘鸿压制怀恨在心,眼下终于抓住发难之机。
他指着瘦弱的鲁轩,满面讥讽,朝刘鸿厉声道:
“军中向来凭军功说话!我等皆是尸山血海中搏出的功勋,才换今日地位!他鲁轩一无战功,二无资历,凭什么一步登天?”
“没错!我等不服!”
“一介文弱书生,岂能插手军国大事?”
赵虎身后,一众旧部军官再次附和,企图故技重施,逼刘鸿收回成命。
但这一次,刘鸿连话都懒得多说。
他只缓缓自座中起身。
未看那些躁动不安的旧将,唯以冰冷至极的目光扫过全场。
随后,他语调无波,一字一句,寒彻人心:
“治军打仗,我来。”
“安民兴政,鲁长史来。”
他抬手,握紧帅案之上那柄曾饮人血,象征皇权的天子剑。
“锵!”
剑鸣清越,回荡厅堂。
刘鸿持剑而立,目光如刀,逐一看过赵虎等人惨白的脸。
最终,他以冻彻天地之声,落下最后一句:
“谁不服,先问过我手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