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鸿以身试毒,一诺安民。
这举动暂时镇住了暴乱的流民。
但也只是暂时的。
他只有三天时间。
……
都尉府,中军大帐。
空气凝重,鸦雀无声。
“侯爷!下官已派人去查了!”
鲁轩急得来回踱步:“可投毒一事毫无头绪,流民营人多口杂,三天找出真凶,简直大海捞针!”
“是啊侯爷!”
孟达也面色铁青,“如今城中人心惶惶,军心浮动!我等实在是有心无力!”
刘鸿没有回应众人的焦灼,只缓缓抬眼,看向斥候总旗,陈二狗。
“二狗哥。”
“末将在!”
刘鸿走上前,在他耳边低声道。
“二狗哥,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必须撬开幕后那条老狗的嘴!”
“我要他亲口认罪的供词!”
“末将领命!”
陈二狗毫无迟疑,抱拳领命,转身便如鬼影般没入夜色。
他没去流民营,也没审任何人。
他知道,真正的执棋者还安然坐在府中。
陈二狗反其道而行。
他换上灰布衣,用锅底灰抹黑脸庞,混成流民模样,悄然潜入城中。
他不打听谁是真凶,而是仔细排查北方商盟的物资流动网络。
郎中孙先生说过,解腐心草之毒,需一味龙胆花作主药,另加几味罕见辅药。
这些辅药,寻常药铺根本不会有。
陈二狗要找的,正是瘟疫爆发前,城中哪家药行曾大宗采购过这些药材。
一个时辰后,清水镇药材市场。
陈二狗如幽影般穿行在各药行之间。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个反常现象。
几乎所有药行都人满为患,唯有一家门可罗雀,甚至挂出药材售罄,明日请早的牌子。
这药行是百草堂。
是清水镇最大的药行。
它的东家,正是盘踞北境百年的世袭贵族:广平侯。
……
当夜,月黑风高。
百草堂早已打烊,四下死寂。
后院账房还亮着一盏油灯。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账房正借着灯光,用特制药水涂改账本上的记录。
动作熟练,显然不是头一回做这种勾当。
就在他准备吹灯就寝时,门被轻轻推开。
老账房猛一回头,只见门口正站着十几个带着飞鹰面具的黑影,杀气凛冽。
“你……你们是什么人?!”
老账房吓得毛笔落地,整个人抖如筛糠。
陈二狗只抬手一挥:“拿下。”
……
半个时辰后,都尉府地牢。
老账房被绑在刑架上,已失禁崩溃。
陈二狗未用酷刑,只让孙先生将一粒真言散强行喂下。
药效发作极快。
老账房眼神顿时空洞失神。
“说。”
陈二狗声音冰冷,“谁让你做假账?辅药卖给了谁?”
在药力之下,老账房彻底崩溃,如提线木偶般全部招供:
“是……是侯府大管家,王福……”
“半月前,他亲自来百草堂,高价买走所有龙胆花辅药,还让我从城外秘密购入一批‘腐心草’种子……”
“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一大笔钱,回老家养老……”
他不仅供出广平侯通过药行购毒,联络地痞的细节,更在最后指出了一个位于城郊的秘密庄园。
几乎同时。
另一队飞鹰卫在王二麻子带领下,突袭庄园。
护院还未发出警报,就被全部解决。
王二麻子带人冲进内室,将正搂着侍女酣睡的地痞头目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起初他还嘴硬耍赖,可在飞鹰卫的审讯手段下,那点骨气连半柱香都没撑住。
“我说!别打了!全说!”
他不仅供出受广平侯指使投毒散谣的全过程,为求活命,更主动交代出一个惊天秘密。
他的床下有广平侯的亲笔信!
王二麻子一脚踹开床板,果然从暗格中搜出一只铁盒。
盒中正是盖有广平侯私印的密信。
字迹苍劲倨傲,内容恶毒至极。
人证、物证、口供、亲笔信。
一条完整的证据链,终于形成。
……
三日之期已到。
破晓时分,阳光刺穿云层,照入冰雪覆盖的清水镇。城中最大的校场已是人山人海。
数十万流民与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校场围得水泄不通。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期盼、怀疑与不安。
校场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公审台,以巨木临时搭成,肃杀如一座沉默的山。
“侯爷到!”
一声高喝响起。身披麒麟重甲、腰悬天子剑的刘鸿,在数百名亲兵护卫下迈步登台。
他没有就座,只静立台前,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校场霎时寂静。
“带人犯。”
刘鸿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铁链拖地声哗啦作响。以广平侯为首,数十名被缚的北境旧贵族及党羽,被神武营士兵押上台来。
曾经的广平侯,官袍污损、发髻散乱,老脸因恐惧与愤怒扭曲得变了形。
一同被押上台的,还有几名面黄肌瘦、几乎站不稳的孩子,和他们早已哭干眼泪的父母。
他们是投毒案中侥幸被救回的幸存者。
一见到刘鸿,广平侯多日压抑的怒火轰然爆发。他拼命挣扎,嘶声咆哮:
“刘鸿!你一个草莽出身的泥腿子,打了几场仗就真以为能无法无天了吗!”
“我乃大周世袭之爵!你算什么的东西,也配审我?”
“无权审判贵族,是太祖铁律!你敢动我,便是谋反!天下世家必共诛之!到时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声色俱厉,字字诛心,试图用贵族身份与旧礼法作最后一搏。
刘鸿却依旧平静,甚至懒得与他多言。
他只抬手,向身旁的长史鲁轩淡淡道:
“宣读罪证。”
“是,侯爷。”
鲁轩躬身一揖,取出卷宗走到台前。
他以清朗而穿透力的声音,将广平侯一党的罪行条条公之于众:
“罪人孙德福供认:广平侯命人购入剧毒‘腐心草’五十斤,垄断解药……”
“罪人李三供认:广平侯以千两黄金令其向流民井中投毒,散播谣言,意图引发民变……”
一桩桩血泪口供,一本本肮脏账册,被逐一宣读。
最后,鲁轩高举一封密信,广平侯亲笔所书,附有印信,允诺事后酬金与退路。
“此信自李三床下搜出,铁证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