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毅看着崇祯发呆,也不禁感慨,同行内不是有句话叫“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去送外卖”。都是30多岁的年纪,创业尚且如此艰辛,守业更是何其难也。身旁全是前人留下来的人精,这个动不得,那个也动不得。还有一堆条条框框拴着绑着,要想动一下,一堆人蹦出来高喊祖制不可违!要想培养两个贴心的,这个让人抓住把柄弹劾下去,那个又没有能力办好差事,其他的只顾往家里搂银子。难啊,真的太难了。
“先生,事已至此,又有何良策挽救大明于危亡。”既然这位自称神仙跑来献策,那肯定是有一番说辞的。
“要救亡图存,那自然得靠马——”杨毅差点说顺嘴了,连忙岔开道:“此事自当从长计议,陛下,既已敢于以身殉国,何不留此有用之身,大明还有半壁江山,天下也还有万万生民,仍有与之一博之力。”杨毅看过诸多明末小说,自然都为这最后一个汉家皇帝惋惜不已,若大明不亡,哪来后面那诸多事情,此时见到活人,自然真心想要帮上一把。
崇祯杀了妻女,本就抱着些玉石俱焚的心思,此时和王承恩仓皇逃到煤山,在酒精作用之下,就算没人杀他,说不定这二杆子心一横,当真就接下裤腰带自挂东南枝,也算情理之中。
“南下,又岂是那么好南下的?”
崇祯原本也有南下南京的意思,可拿到朝会上一议,这些安家在北京的大臣哪个愿意随他走,就连自己的老嫂子张皇后也拿祖宗宗庙来说事,那首辅陈演更是一问一个不吱声,摆明了在迁都问题上对抗到底,最后还指使那光时亨出来打对台。以至于最后全家生生的困在这北京城。今天要是走了,那岂不是老婆孩子都白杀了。想到此处,又开始犹豫起来,人终究是要脸的,要不自己还是死了的好——
杨毅见崇祯变得犹犹豫豫,只好加大药量:“我近日夜观天象,五年内,大灾必止,瘟疫消散,到时风调雨顺,万象一新,只要能逃得了今日这一劫——为大明再续国祚,他日九泉之下,见了列祖列宗也不至于披发覆面无颜以对。”要是有根拂尘就好了,哪怕是有个葫芦呢,那样装起来也比较自然一点。
崇祯却好似没听见杨毅的话一般,仍暗自想到:去留都南京?那是东林党的地盘,朕去了,多半也会被那帮臣子玩得团团转,在北京丢一次人不够,还得跑到南京去再丢一次,这不成了光屁股拉磨,转着圈丢人嘛?朕的颜面何存?咱们朱家那么多王爷,这保全江山的事情,也不是非朕不可。
见崇祯仍然举棋不定,杨毅也急了,只有祭出最强话术:“陛下,想不想看到明天李自成进京了,发现府库空空如也可以跑耗子,他会怎么办?”
“他会怎么办?”崇祯楞了一下,忽然想起李自成的做派来,崇祯十四年,李自成攻克洛阳,杀了自己的叔叔福王朱常洵,抄了福王的家,据说还把福王和他家的鹿一起炖了,弄成一锅“福禄宴”,与闯军将士共享。这都得到钱粮了还如此心狠手辣,那要没钱粮,崇祯心里不由打了个激灵,心道:“与其被煮死,那还不如刚才让人吊死。”
眼见崇祯又要乱想,杨毅只好自己回答道:“如果陛下不在了,他在府库内又寻不着钱粮,自然只有拿有钱粮的开刀了!这事陛下做不出来,李自成可是做得出来的。你就不想看看魏藻德、朱纯臣之流在李自成手下能过的了几招?”
一听这话,崇祯蹭的一下,立刻就恢复了神采,他至死都在怪“诸臣误我”,对这些尸位素餐的大臣自然是恨之入骨,当下咬牙切齿的说道:“魏藻德——陈演——朱纯臣——对对对,就是这批人害得朕国破家亡,对,朕就是要看看,没了朕,你们这些忠贞不二,两袖清风,满口仁义道德的大臣又有几两硬骨头——好,好,如若李闯做一锅罪臣宴,朕拼死也要尝上一尝。”
“皇爷,皇爷。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快走吧!”王承恩一直在警惕的看着四周,此时又有几个人影在墙角鬼鬼祟祟的探头探脑,王承恩心中焦急,这要再来一波,或是刚才的刺客去而复返,就他们四人,能挡得了几把刀枪?
“走?去哪儿?”崇祯浑浑噩噩的看着王承恩。此前他喝得酩酊大醉,只待酒壮怂人胆,杀了妻女,送了太子,然后就要在皇极殿拔剑自刎,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老朱家的骨气可不能丢,不然日后九泉之下,又有何面目去见朱重八?
“哼,李自成,朕的血就洒在这御座之上,朕的头颅就摆在这龙书案上,朕的鬼魂就飘在这皇极殿里面,朕要天天的,日日的盯着你,朕倒要看看你大顺的江山,又能传下几代?”
然而事与愿违,没想到崇祯晃晃悠悠的走到皇极殿,正要提笔搜肠刮肚写首绝命诗,却被匆匆赶回来的王承恩连拖带拽,一路拽到此处。
王承恩见崇祯酒也醒了,能听懂人话了,连忙劝慰道:“陛下,咱大明还有半壁江山,陛下岂能轻言放弃,咱们……”说着,朝杨毅庄楚二人看了一眼,可这二人非但没有自觉的回避,反而生怕听不到似的,更加凑近了些。
是啊,诺大的紫禁城不够你死的,为什么要跑到煤山呢?这瓜吃不到,这不白穿越了嘛,是以二人自动的忽略了王承恩那杀人般的眼神。
崇祯一时之间也没想那么多,大手一挥,催促道:“两位都是朕的救命恩人,再说咱们现在什么情况,无需遮掩,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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