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的手腕算是废了。
从医院回来,那句“习惯性脱臼”就像一根毒刺,扎进了贾家和易中海的心里。
不能再干重活。
这五个字,对一个靠力气吃饭的八级钳工学徒来说,无异于宣判了职业生涯的死刑。
这也意味着,易中海为自己精心准备的养老后路,被何雨柱一脚踹塌了半边。
在家里黑着脸憋了整整三天,烟头在脚下踩灭了一地,易中海终于坐不住了。
这次,他没在四合院里搞什么道德绑架,那套把戏对现在的何雨柱已经没用。他换了个更阴损的招数——上交官方,恶人先告状。
街道办事处,调解室。
房间不大,墙上挂着伟人像,一张漆皮斑驳的长条桌,几把掉漆的木椅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陈年纸张和廉价茶叶混合的味道。
易中海端坐在椅子上,腰杆挺得笔直,将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穿出了一股子“老资格”的威严。
他面前坐着的,是街道办的王干事。
一个三十岁出头,梳着齐耳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人。
“王干事,你可得为我们这些老工人做主啊!”
易中海一开口,就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腔调,浑浊的眼球里硬是挤出了几分悲愤。
“那何雨柱,仗着自己年轻力壮,无法无天!我徒弟贾东旭,我们厂里根正苗红的积极分子,就因为好心劝了他几句,让他别不学好,他就怀恨在心,下了死手!”
“你看看,你看看这叫什么事?现在东旭的手腕废了,工作没了,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塌了!他贾家以后怎么过?他老娘,他未来的媳妇,谁来养活?”
他唾沫横飞,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徒弟奔走、为正义呐喊的悲情师傅。
然而,对面的王干事,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低着头,手里那支蘸了蓝墨水的钢笔在记录本上沙沙作响,表情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易中海控诉的不是什么“暴行”,而是在汇报昨天白菜多少钱一斤。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易中海心里憋着一团火,烧得他喉咙发干。
他知道这个王干事。
前些天在院里,就是这个女人,被聋老太太当众顶撞,下不来台。按理说,她应该对那个院子的人都没好感才对。
可现在这态度,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调解室的门被推开了。
何雨柱走了进来。
王干事手里的笔瞬间停下,那张原本板着的脸,如同冰雪消融,立刻就绽开了一个和颜悦色的笑容。
她甚至主动站起身,拎起桌上的暖水瓶,给何雨柱倒了满满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小何同志,来了啊。”
“快坐,别紧张,今天就是了解一下情况,你慢慢说。”
这截然不同的待遇,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易中海的脸上。
他眼里的火苗“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却又不敢当着王干事的面发作,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恶气憋回肚子里。
何雨柱的目光在两人脸上一扫而过,心中便已了然。
他不动声色地道了声谢,在易中海对面那张椅子上坐下,不卑不亢。
“王干事,事情很简单。”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将贾东旭如何挑衅,自己如何被迫还手的经过,简单陈述了一遍。
话音刚落,易中海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狡辩!”
他指着何雨柱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不管你怎么说,你打伤人是事实!现在东旭因为你,没法上班了,家里眼看就要断了粮!你们兄妹俩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你让贾家孤儿寡母喝西北风去?这像话吗?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赔偿!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一分都不能少!”
他把“赔偿”两个字咬得极重,试图用道德和舆论的压力,将何雨柱彻底压垮。
“赔偿?”
何雨柱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动怒,甚至连声音都没有提高一分。
在易中海吃人般的目光注视下,他慢条斯理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
然后,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中央。
“这是医院的验伤单和缴费单。”
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入平静的湖面。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贾东旭,诊断结果为:习惯性脱臼。治疗方案:复位,加开了一些活血化瘀的红花油。医药费,总共是,六毛七分钱。”
“这笔钱,我出了。”
六毛七分钱!
当这个数字从何雨柱嘴里说出来时,易中海那张涨得通红的脸,瞬间凝固了。他预想中狮子大开口索要巨额赔偿的场面,被这区区几毛钱砸得粉碎。
何雨柱顿了顿,端起王干事倒给他的那杯水,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
他将水杯放下,抬起眼帘,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里,陡然间射出两道冰冷刺骨的寒光,死死钉在易中海的脸上。
“医药费,六毛七,我认了。”
“不过,我还想请教一下一大爷。”
他的语气陡然下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贾东旭,在三更半夜,趁着天黑,在我家门口用绊马索设下陷阱,准备废掉我双腿的时候,这个‘故意人身伤害未遂’的赔偿,你们贾家,又准备怎么跟我谈呢?”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易中海的脑子里炸响!
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做得如此隐秘,何雨柱怎么可能知道!
“他那是……他那是年轻人冲动!喝了点酒,跟你开个玩笑!”
易中海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色厉内荏地吐出最苍白的狡辩。
“冲动?”
何雨柱笑了,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
“那我打他,也是年轻人冲动。既然大家都是冲动,那他的医药费我出了,这事就算两清,很公平。”
“您要是觉得不公平,也行。”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一字一顿地说道:
“咱们现在就别在这儿浪费口舌了,直接去派出所,把我那位钱卫国钱大哥请过来,让他这位专业人士,来给咱们好好评评理。”
“看看,究竟是他贾东旭设陷阱害人,蓄意致残的性质恶劣,还是我何雨柱出手自保,正当防卫的性质更恶劣!”
派出所!
钱卫国!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轰然压下,将易中海心中最后一点侥幸的气焰,彻底碾得粉碎。
他的脸色,从煞白转为铁青,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王干事,在这时恰到好处地清了清嗓子,用笔杆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
“好了。”
她那冰冷而公式化的声音,此刻在易中海听来,却如同最终的审判。
“易中海同志,事情的经过,我们已经基本了解了。”
“何雨柱同志主动愿意承担全部医药费,这种态度,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至于你说的其他问题,没有事实根据。”
她的目光转向易中海,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你们呢,也要讲究一个实事求是。不要再无理取闹,捕风捉影,给咱们街道办的工作增加不必要的难度嘛。”
一番话,轻飘飘的,却字字千钧。
直接给这次所谓的“调解”,定了性。
易中海想通过官方渠道,借势压人、趁机讹钱的阴谋算盘,在何雨柱滴水不漏的反击之下,彻底落空。
他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张老脸,黑得比锅底还要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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