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聘交战不利,不敌颜良,致使新野失陷……”
蒯越在给刘表的信中,将失败的责任尽数推给了文聘。
当颜良看到这几行字时,便料定文聘看后必会暴怒。
事实果然如他所料。
文聘真的怒了。
前日那一战,若蒯越肯听他的建议,尽起一万大军直扑河北军主营,颜良早已成丧家之犬,岂容今日在此嚣张?
你蒯越不听良言,导致损兵失地也就罢了,竟还不知羞耻地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
欺人太甚!
文聘越想越气,几乎咬碎钢牙。
“蒯越乃荆襄大族,又是刘景升最信任的谋士。”
“我猜刘景升多半信他而不信你。”
“仲业若仍执意为刘景升卖命,往后的日子,只怕不好过啊。”
颜良不紧不慢地在一旁煽风点火。
文聘的愤怒渐渐转为阴郁。
颜良趁势又道:“刘景升此人爱慕虚名,用人只看出身。”
“仲业你才华横溢,武艺超群,却只能做任人驱使的下层武将。”
“那蔡瑁、蒯越之流,不通军事,仅因出身大族,刘景升便将军政大权尽付。”
“仲业你也是有血性的人,真能忍受一直在那些庸人手下忍气吞声吗?”
文聘脸上青筋暴起,眼中闪烁着愤懑。
颜良知道,自己的话深深戳中了他的痛处。
凡有才者,必有傲骨,岂能长久忍受庸碌之辈骑在头上?即便一时忍耐,心中怨气也终将爆发。
颜良的话如同火药,炸开了文聘心中的堤防,让积压的怨气决堤而出。
陡然间,文聘腾地站起,怒发冲冠的脸上涌动着决绝:“文某岂能受这等羞辱!颜将军,文聘愿投归麾下,效犬马之劳!”
颜良嘴角掠过一丝笑意,心中大喜。
“能得仲业这般良将,真如虎添翼!来,满饮此杯!”颜良兴奋道。
文聘再无犹豫,举杯与颜良一饮而尽。
收服文聘这员良将,颜良倍感欣慰。
他知文聘为人忠义,既已归顺,必会忠心不二。
颜良遂放心赋予文聘兵权,命他收拢流散部曲。
文聘久驻荆北,在新野一带颇有声望。
他登高一呼,四散的部曲纷纷来投。
不过数日,文聘便为颜良聚起四千余众,使颜良麾下兵马总数达到万余。
颜良遂命文聘与刘辟共率三千兵马,攻取新野北面的淆阳,拱卫北境,防止宛城曹军南下渔利。
又留许攸与周仓率三千兵马守新野,自己亲率四千步骑夺取南部五十里外的朝阳,一面拱卫新野之南,一面对襄阳形成进逼之势,以武佐和。
襄阳城。
新野失陷的消息,给这座荆州首府蒙上了厚厚的战争阴影。
享受了太久和平的襄阳人,似乎早已忘记战争的残酷。
如今听闻凶悍的河北军突然打到家门口,全城士民顷刻陷入恐慌。
从新野逃来的军民惊心动魄地描述着敌人的恐怖,各种传闻在大街小巷飞传。
有人说河北军的颜良比当年的吕布还要残暴凶猛。
有人说河北骑兵快如风,利刃胜虎狼,见人就杀,如同魔鬼。
甚至还有人传言攻入荆州的河北军有十多万,全是精锐骑兵,马上就要渡汉水杀进襄阳。
种种添油加醋的传言,让襄阳民众对从未谋面的敌人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在他们眼中,颜良俨然成了地狱阎王,带着无数恶鬼来荆州吃人。
原本热闹的街市因恐慌而萧条,商铺纷纷关门,大街上空无一人。
许多人家收拾行李,携老带幼涌向南门,打算避往江陵,躲避近在眼前的战火。
州牧府中,同样一片混乱。
文聘被俘、新野沦陷、蒯越失踪……各种噩耗如雪片般飞来。
荆襄上层的文武官吏们匆匆出入于州牧府内外。
大堂之中,苍老的刘表呆坐其中,眼神迷茫。
堂下,蔡瑁、庞季、韩嵩等文武重臣议论纷纷,每人脸上都写着四个字——莫名惊诧。
惊的是蒯越和文聘的一万大军竟一日间大败,重镇新野转瞬即失,襄阳城直接暴露在河北军兵锋之下。
莫名的是,包括刘表在内的众人,都想不通颜良为何要这么做?
孤军穿越曹统区,千里迢而来,难道就为了吞并荆州?
“早闻颜良骁勇,没想到还这般诡诈多谋,连异度都不是他的对手……袁公帐下,果然是人才济济啊……”
刘表喃喃慨叹。
座下蔡瑁拱手道:“主公,管他颜良有什么能耐,岂容他侵我州土?请主公下令,末将立刻调大军讨平此贼!”
蔡家为荆州大族,名下产业众多。
新野乃富庶之地,蔡家在那里也有不少田产。
如今新野为颜良所据,蔡家产业受威胁,蔡瑁于公于私都迫不及待要夺回新野。
“主公若起大军攻新野,必可讨平颜良。”
“但如此一来,就等于和袁本初结怨。”
“而今官渡之战胜负未分,此时无论是曹孟德还是袁本初,都不可轻易结怨啊。”
从事中郎韩嵩表示反对。
韩嵩虽为名士,却非大族出身,在新野没有蔡家那么多产业,故也不急着夺回新野。
蔡瑁顿时急了,大声道:“新野乃襄阳门户,如今已失,颜良若发兵南下,渡江来攻襄阳却当如何?”
“颜良兵不满万,又无水军,焉敢进攻襄阳?”
“再说,襄阳兵马三万,战船千艘,可谓固若金汤。”
“就算颜良来攻,又有何惧?”韩嵩立即反驳。
蔡瑁一时无言,怒瞪韩嵩。
这时,一直沉默的庞季开口道:“新野重镇断不可失,韩从事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以我之见,当务之急是弄清颜良的真正目的,然后再谈用兵之事。”
庞季和起了稀泥,两不相帮。
其余众人,有的赞成即刻发兵,有的主张等等再说,各执一词,吵成一片。
端坐的刘表越听眉头越皱,只能摇头暗叹,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正当这时,侍从匆匆而入,报称别驾蒯越从新野派人送来了书信。
“异度还活着!”刘表惊喜不已,腾地站起,“快,快把书信拿来!”
蒯越未死的消息令在场人惊讶不已,有人欣喜,自也有人失望。
刘表接过书信,拆开细看,本是惊喜的表情却渐渐变得震怖。
左右诸人见刘表如此恐惧不安,顿时都安静下来,忐忑猜测蒯越在信中写了什么,竟让一向自诩沉稳的刘表惊恐至此。
“这颜子义不过一武夫,没想到却如此胆大包天,手段竟这般狠辣……这怎么可能……”
刘表颤声自语,布满皱纹的额头悄然渗出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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