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远航商行”老砖窑仓库。煤油灯的光芒将几个人的身影投在斑驳的窑壁上，晃动如同皮影戏。
气氛凝重。高远将那份税务局的红头文件郑重地钉在窑壁最显眼的位置。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脸色凝重的陈守业、惊魂未定的林晓雯、以及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赵卫东。
“刘德海今天退了，但他绝不会罢休。”高远的声音在空旷的窑洞里回荡，冷静地分析着，“他今天丢了面子，会更恨我。明的来不了，一定会来暗的。查税、卫生、消防、甚至找混混天天来捣乱……他有一万种办法让我们不得安生。”
“那……那我们怎么办？”林晓雯忧心忡忡地问。
“斗，当然要斗到底。”高远眼神锐利，“但不能只靠一份文件被动防御。我们要主动出击，要让他无从下手，甚至……让他背后的力量投鼠忌器！”他走到那张破桌子前，拿起一叠刚刚用油印机印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纸张。
“我们要靠这个——‘标准’！”
“标准？”林晓雯和陈守业都露出疑惑的表情。赵卫东也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对！标准！”高远将那叠纸拍在桌上，最上面一页的标题赫然映入眼帘：
《“高记凉皮”生产制作、卫生安全及经营管理标准手册（V1.0试行版）》
下面分列着详细的章节：原料采购标准（面粉等级、水源要求、蔬菜新鲜度）、制作工艺流程（和面水温、醒发时间、蒸制火候）、调料配方及量化标准（盐、糖、醋、蒜水、辣椒油精确到克！）、环境卫生要求（摊车消毒、个人卫生、垃圾处理）、甚至还包括了服务规范（文明用语、童叟无欺）！
“什么？！你疯了？！”赵卫东第一个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指着那叠手册，像是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事情，“高远！这……这凉皮配方是你的命根子！是你起家的本钱！你怎么能把它公开？！白送给别人？！你他妈是不是被刘德海吓傻了？！”
“命根子？”高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洞察一切的冷笑，“赵卫东，你错了。真正的命根子，从来不是锁在箱子里的秘方。而是极致的效率、更低的成本、和深入人心的口碑！”他拿起一本手册，用力挥了挥，“我把标准公开，让所有想做凉皮的人都能照着做！他们做得越好，越规范，‘凉皮’这个行当的口碑就越好！市场就越大！而‘高记’作为标准的制定者和引领者，品牌只会更响！地位只会更稳固！”
陈守业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咳咳……妙！妙啊！高远！你这是阳谋！堂堂正正的阳谋！标准一出，那些粗制滥造、脏乱差的劣质摊子自然没了活路！老百姓认什么？就认这个‘标准’！以后大家想吃放心凉皮，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按高记标准做的’！”
林晓雯的思维也被瞬间点燃，她兴奋地接口道：“不止！我们还可以收‘认证费’！凡是愿意严格按照我们手册操作、接受我们监督的小摊，可以给他们发放‘高记标准认证’的标签！每天只象征性地收取五分钱的管理费！然后我们可以利用联盟的优势，统一去采购面粉、食用油、调味品，需求量大了，就能把原料价格压到最低！这样大家都能降低成本，我们还能赚取一点点微薄的差价！”
“不止如此。”高远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带着一丝冷酷的战略意味，“刘德海不是想封我吗？我就把全城几百个小摊贩都变成‘高记’！让‘高记标准’无处不在！他今天敢封我一个摊，明天就有几百个摊主去市政府门口问他，为什么封杀‘市里支持的纳税试点’？为什么不让老百姓吃放心凉皮？！我看他怎么收场！”
8月26日，清晨。阳光灿烂。
“高记凉皮”摊档前，人头攒动，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热闹。昨天工商局来砸场子反而狼狈退走的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城。
高远没有忙着出摊，而是直接站到了那个被踹翻后又扶起的案板上，手里拿着一个用硬纸板卷成的简易喇叭。
“各位街坊邻居！各位摆摊的兄弟姐妹！”高远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清晰地传遍整个街口，“昨天的事，大家都看到了！有人不想让我们好好做生意，不想让老百姓吃上便宜又干净的吃食！”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但是！”高远话锋一转，高高举起那本油印的《标准手册》，“光躲没用！光怕也没用！我们要自己想活路！要自己立规矩！从今天起，我高远，把‘高记凉皮’所有的配方、手艺、诀窍，全都公开在这本手册里！任何人！不管你是卖凉皮、卖豆浆、卖豆腐脑还是卖烤红薯的！只要你想把东西做好做干净，愿意按我这本手册里的‘标准’来做，你就算是我们‘高记联盟’的一员！”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公开配方？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原料，我们‘联盟’统一去谈，去批发，价格绝对比你们自己买便宜！”“愿意挂‘高记标准认证’标签的，每天只收五分钱的管理费！我们负责检查监督，保证质量！”“出了事，被刁难，‘联盟’替你出头！有钱大家赚，有难一起扛！”
这番话说到了所有挣扎在底层的小贩心坎里！他们受够了脏乱差的指责，受够了城管的驱赶，受够了批發商的盘剥！此刻，高远给出的不仅仅是一个标准，更是一个抱团取暖、对抗不公的希望！
“高老板！说话算话？那我这豆腐脑摊也能贴？”一个卖豆腐脑的大叔激动地喊。“算！只要干净卫生，用料实在，按标准来，都算！”高远肯定地回答。“给我一本手册！”“我也要！给我贴个标！”“算我一个！”
群情激昂！不到一个小时，摊档前就排起了长队！二十七个小摊主当场领取了手册，并在摊车上贴上了红底黑字的“高记标准认证”标签（林晓雯连夜用红纸和墨汁赶制的）。更多的人闻讯赶来……
“高记联盟”，如同星星之火，在一夜之间，已成燎原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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