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祠外头,安静得就跟坟地似的。
柳执事死了,七窍都流着血,身子还没凉透呢。他死的时候,神魂被亿万“弹幕”咒骂,碎得那叫一个恐怖,这死状就像一巴掌,没声儿地狠狠抽在每个苏家人脸上。
他们头一回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以前他们压根儿瞧不上,觉得跟蝼蚁似的凡俗舆论,要是汇聚到一块儿,居然能变成能诛魂灭神的利剑。
风一吹,尘土飞扬,吹得林玄的衣角直晃悠。
他站在那儿,没看像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的苏震岳,而是抬头看着云层里隐隐约约的云瑶子,还有她身后仙府的飞舟。
他眼神平平淡淡,可就好像能穿过千山万水,直接看向青丘仙府那座又高又大的殿堂。
他没说话,可大家都明白他啥意思:今儿这事儿,不过是把幕布掀开了一个小角。
真正要算账的时候,还早着呢。
云瑶子心里头“咯噔”一下,她从林玄眼神里,看出了跟他年纪不相符的那种沧桑和决绝。
这可不像是个刚洗清冤屈的少年,倒像是个布局了一百年,终于等到棋子落定的下棋人。
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接着驾起飞剑,“嗖”地一下化作一道光,头也不回地跟着问律使走了。
她得赶紧回仙府,把这儿发生的所有事儿,特别是那面护心镜映出来的血祭真相,报告给能真正做主的人。
青丘仙府的飞舟消失在天边,压在大家头顶的那股子威压也跟着没了。
苏家那些执法队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握着法器的手轻轻发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们看向家主苏震岳,却发现他眼神发直,嘴里嘟嘟囔囔的,早就没了主意。
就在这时候,林玄动了。
他一步一步,慢慢地从祖祠的台阶上走下来。
他走得特慢,每一步都好像踩在大家紧绷着的心弦上。
围观的弟子们不自觉地往后退,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这条路,正对着苏震岳。
林玄在苏震岳跟前停下,从上往下看着他。
这个没多会儿前还高高在上,得意扬扬,要用“叛族”的罪名把林玄废掉的男人,这会儿狼狈得就像条没了家的狗。
“苏家主,”林玄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听得真真儿的,里头还带着点冷冷的嘲笑,“我妈流的血,让苏家享了百年的荣华富贵。你靠着她的牺牲,坐稳了家主的位子,还得了仙府的庇护。现在呢,你又想拿你女儿的婚约,去换更大的好处。”
他顿了顿,眼睛扫了一圈人群里脸白得跟纸似的苏家长老们。
“你们苏家的男人,是不是就会用自家女人的血和泪,给自己铺升官发财的路啊?”
这话,可比刀割还伤人。
一下子就把苏家百年来一直引以为傲的荣耀给戳破了,就像把华丽的外衣撕得稀烂,露出了里头最脏、最懦弱的真面目。
“你……你胡说!”苏震岳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又害怕,又被戳穿了以后发了疯,“你懂个屁!为了家族……为了家族能活下去,啥牺牲都是值得的!你这个流着有罪之血的杂种,根本没资格说家族的事儿!”
“有罪之血?”林玄笑了,笑声里全是悲凉和瞧不起,“要是守护者的血脉是有罪的,那你们靠着这有罪的血,活到现在的,又算啥玩意儿?是趴在罪恶上的蛆虫吗?”
他不再搭理发疯的苏震岳,转身就准备走。
他是赢了,可这不是结束。
真相是揭开了,可仇恨的种子才刚种下。
他要的不是苏震岳一个人后悔,而是要让整个青丘仙府,甚至这片土地上所有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的人都明白,有些债,就算隔了三百年,也一样得还。
就在林玄转身的那一瞬间,苏震岳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冒出一股特别狠毒的光。
他道理输了,威望没了,甚至还被仙府当众抛弃。
他再也不能用“叛族”这种大道理去压林玄了。
那段血祭的影像,成了他怎么都洗不掉的污点。
可看着林玄那副冷冷淡淡、高高在上的背影,再看看周围弟子们又敬畏又复杂的眼神,一个新的、更坏的主意,像条毒蛇似的从他心里冒了出来。
事实改变不了,可“规矩”能拿来做文章啊。
血祭的罪过是老祖宗犯的,跟他苏震岳有啥关系?
但林玄今儿干的这些事儿,可是当着全族人和天下人的面,明目张胆地挑衅家主,把家族的面子都踩在脚底下了!
他不再是那个忍气吞声的上门女婿了,他变成了一个拿着“真相”这把刀的复仇者。
他只要在这儿,就是对苏家秩序最大的威胁!
对!秩序!
苏震岳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不能再讲“对错”了,他得讲“体统”!
讲“尊卑”!
他猛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指着林玄越走越远的背影,使出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声。
这声音可不只是生气,里头还带着一种扭曲的、觉得自己站在道德高地上的尖刻。
“林玄!”
这声音在乱糟糟的广场上回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林玄停下了,可没回头。
苏震岳死死地盯着他,眼睛里闪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他找到新武器了,一把不见血,却一样能把人置于死地的刀。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已经想好新的说辞了。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就算林玄没叛族,可他今儿这行为,已经犯了另一种不能原谅的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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