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和石怪的对战,桑雾赢得意外轻松,她忍不住问沈折舟:“沈司使,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担心我会输,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料定翟郡一定会从中作梗,既然如此,我就把这个机会主动送到他眼皮子底下。”沈折舟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所以我找了个貌似柔弱的小妖,让他知道是我安排,然后再暗中推出看起来强悍无比的石怪,他自然选择石怪。”
紧接着,他又说:“但他不知道石怪才是我真正安排的小妖。而且,我早就把它的弱点试出来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如此,翟郡岂不是要气疯了。”
沈折舟轻轻哼了一声,满不在乎地说:“我管他呢,他也没少干气我的事儿。”
“你还挺记仇。”
沈折舟听了,一字一顿地说:“这叫,君待我如何,我待君如何。”
此番桑雾算是正式加入了缉妖司一处。
她将那枚腰牌仔仔细细地挂上。
沈折舟在一旁看着,盯着她的腰带,微微歪着头问道:“你怎么绑着两条腰带呀?”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这样心里踏实些。”
因为在她遗忘的记忆里,为了采药方便,两条腰带既是在陡峭的山崖边的保命绳,也可用来捆绑采到的药材。
只是这些她也想不起来了,身体都还记得。
桑雾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一直没看到六陶的身影,“怎么没看到六陶呢?”
“六陶在家呢。”
“他怎么不来?”
“我得尽量不让他和翟郡碰面。”沈折舟轻轻抬起眉头,“你也知道,要是翟郡发现了六陶的身份,那六陶可就危险了。”
看到桑雾收拾好了东西,他催促道:“回家吧,你今天也累了。”
见二处坐满了人,她不解,“我不用在这里坐着吗?”
“咱们一处的宗旨就是听我的。”沈折舟故意提高了音量,语气轻快,“回家!”
路上,沈折舟提起灰兔妖身上的迷踪粉:“桑雾,这迷踪粉究竟是什么?”
他此前没有听说过这种捉妖的东西。
“迷踪粉就是用迷踪草研碎加上依兰花制作而成。”桑雾解释,“在村子里很多人养牛羊,若它们跑进林子里就不好找了,但是有了迷踪粉就不一样了,即使是下雨,也久久不散。”
“原来是这样,六陶的狗鼻子再配上你的迷踪粉,犯人定是插翅难逃。”
桑雾又说:“等下一个案子,我一定要第一个出现。”
“这是为何?”
“时间越短,能感受到的妖息越强烈。”
沈折舟释然一笑,“你还挺适应你捉妖师的身份。”
话落,六陶突然从一条幽静的巷子里窜出,他快速冲到两人面前,咧嘴笑着说道:“桑姐姐,恭喜你通关。”
“我有些好奇,六陶是怎么通关的?”桑雾这才突然想起来。
沈折舟拍了拍六陶的肩膀,“他是我去求师父特招进一处的,我的师父就是缉妖司司长。”
两人一同将桑雾送回了家中,桑雾发现多了一块门匾——‘雪砚斋’。
这是沈折舟特意安排的,只为这院子看起来更加有归属感。
——
这样轻松的日子一连过了好几天。
平日里,除了沈折舟偶尔过来走上一遭,就再没旁人来打扰她的清净。
某天夜晚,月光如银纱般轻柔地铺洒在庭院中,倒是映了‘雪砚斋’的名。
桑雾独自倚靠在竹椅上,她的身姿显得格外单薄,在月色下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她微微仰着头,目光痴痴地望着天际那轮皎洁的明月。
崇魅则现身闭目凝神,吸收着月华。
嘴巴也不闲着,调侃道:“自你入了缉妖司,就一切太平,你可真是个吉祥娃娃。”
“我觉得挺好。”桑雾侧首,突然问道:“你为何一直跟着我?”
“我也不想啊,谁不喜欢自由。”她起身绕着桑雾走了一圈,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桑雾手上的纹契,“这东西是灵契,将我的妖识封印在此处。”
桑雾听了,问:“那怎么样才可以放你自由?”
“怎么?”崇魅佯装生气,娇嗔道,“这么快就嫌我了?真是没良心的小丫头!”
忽然,一阵风拂过,桑雾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夹杂着一股独特的妖息。
崇魅也被吸引。
“去看看。”
桑雾立刻起身,顺着妖息的方向寻去。
穿过一条狭窄而幽暗的巷子,最终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男子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身体僵硬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他的头机械地一下又一下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桑雾刚想开口询问,忽然间,他又停下了动作。
那沾血的面容因惊恐而扭曲,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
他的身后出现了一团泛着红光的黑影,黑影中伸出一双苍白如骷髅的手,尖锐的红指甲毫无阻力地扎进他的脖子。
脖颈皮肉被翻开,鲜血从黑漆漆的洞里汩汩涌出。
男子的脸色变得煞白,他想要开口呼救,却被涌出的血液堵住了嘴,眼中满是绝望与无助,身体也开始发抖。
桑雾愣了一秒,但很快反应过来冲了上去。
就在她靠近的瞬间,黑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用力按住男子的伤口,很快她的双手就被染得通红,鲜血的温热让她感到一阵晕眩。
最终男子还是死在了她眼前。
桑雾满身是血,跪坐在地。
恰在此时,沈折舟听到她出门的动静,追着赶到现场。
看到这一幕,他的眉头紧锁。
不一会儿,六陶也很快来了。
沈折舟从怀里拿出帕子细心为她擦去脸上、手上的血迹。
“你倒是比那报丧鸟来的还及时。”他伸手搀扶着桑雾离开那摊血迹,接着问:“你看到凶手长什么样了吗?”
桑雾表情凝重,“应该是妖,可我却分辨不出她究竟是什么。”
“连你都看不出?”沈折舟心中不由得一沉。
他知道,连桑雾都看不透的妖物,必定非同寻常。
六陶走近看清尸体的面容,不禁惊呼:“这不是国子监司业陈行简吗?”
“你认识他?”沈折舟问道。
“他是国子监最年轻的司业,才华横溢,前阵子还在诗词大会夺得魁首,一时间风光无两。”六陶摇头唏嘘,“竟然就这么死了......”
“你先把人带回去。”沈折舟命六陶先把人带回缉妖司。
桑雾定了定心神,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径直朝着幽深的小巷追去。
沈折舟紧随其后。
他们循着那股妖息一路追踪,走出小巷,来到了长街。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妖息逐渐被淹没,那股妖息却逐渐被淹没,消失了踪迹。
沈折舟站在长街中央,周围人来人往,他却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他转过头,轻声安慰身旁的桑雾:“看样子此妖绝非善类,跟丢了也没关系。”
桑雾皱着眉头,她喃喃自语:“太奇怪了,没有本相的妖。”
这样的妖她只见过一个,那便是崇魅。
沈折舟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桑雾的肩膀,温柔地说:“明日,我们前往国子监查看情况。先回去吧,养精蓄锐,才能更好地应对。”
桑雾默默地点了点头,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
她洗去身上的血污,换上干净的寝衣,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却辗转难眠。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股神秘的妖息。
她开口问崇魅:“崇魅,你见过这样的妖吗?”
崇魅慵懒的声音从屋角传来:“没见过,她似妖却又不是妖。”
桑雾坐起身来,目光炯炯:“我倒觉得她发红的模样和你有些像。”
“你可别瞎说,我敢确定她与我不是一类。”崇魅强调。
桑雾叹了口气,重新躺下,将被子拉至胸前。
“睡吧,睡吧。”
翌日
沈折舟叩响了桑雾家的大门,两人前往国子监了解情况。
刚走到院门口,便被等候多时的国子监祭酒贾合敬迎进了偏院。
贾合敬年约五十,面容清癯,神色凝重。
他昨夜便得知了陈行简的死讯,搅得他一夜未眠。今日特意在此等候,只为与沈折舟等人商议此事。
贾合敬请两人坐下。
沈折舟开门见山。
“祭酒,我们今日来是想了解陈行简的情况。”
贾合敬微微点头,“陈行简是国子监司业,平日里就住在这国子监里,只有到了休沐日才会离开。他为人勤勉,对学业十分专注,在学子们当中也颇有威望。”
“我们能去他的住处看看吗?”
贾合敬他犹豫了一下,“沈司使,我也希望能早日查明真相。只是——”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顾虑,“此事涉及妖邪,若大肆宣扬,只怕会引得人心惶惶。国子监乃读书之地,学子们应以学业为重,我不想此事影响到他们的学习,所以希望你们私下调查。”
沈折舟表示理解,“祭酒所言有理,我们自会谨慎行事。不知祭酒所说的私下调查,具体是想如何安排?”
“你们从缉妖司调出一人,以学子的身份入国子监,暗中调查此事。”
沈折舟略一思索,便点头答应:“好,那就请祭酒安排我入学。”
贾合敬看着沈折舟,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你太过引人注目,许多学子都认得你,最好是新面孔。”
沈折舟将主意落到桑雾身上,询问她的意见:“桑雾,你是否愿意入国子监调查?”
桑雾微微颔首,“愿意。”
贾合敬将桑雾入学事宜安排好,郑重其事:“希望你们尽快查明此事。”
临走时,沈折舟细心嘱咐,“有任何事立刻传信与我,千万不要把自己陷入险境。”
“知道了。”桑雾情绪稳定。
沈折舟避开贾合敬,凑到她耳边说,“国子监有不少都是权贵的郎君、娘子。你尽量不要与他们起冲突。”
“嗯。”桑雾记在心里。
贾合敬提议以新学子的身份先去课堂,若是刚入学就独自调查,恐引起怀疑。
就这样,桑雾被带到了课堂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她,但她却丝毫不怯。
她回望众人,角落的一个学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他叫宋止,一袭青衫,他的眉目清朗,仿佛是被上天精心雕琢过一般,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温润如玉的书卷气,既不张扬也不怯懦。
而在桑雾眼中,他实则是一只碧眼白狐。
当监正询问桑雾想要坐在何处时,宋止已微微抬手,朗声道:“此处恰有空位。”
他的目光灼灼,似是早已期待着她的到来。
桑雾依言坐到他身旁。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灼热的目光正像无形的丝线一般,在她的身上缠绕流连。
课业结束的钟声敲响,桑雾快步走出学堂。
沿着曲折的回廊前行,回廊两侧的花朵娇艳欲滴,她却无心欣赏。在一个拐角处,宋止的脸猛地贴了过来。
宋止那张狐狸面容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让人心中一惊。
他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带着一丝戏谑,说道:“我的妖身好看吗?我可是族中最俊的白狐。”
桑雾着实没想到宋止会如此直接地挑明这件事。
她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于是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语气冷淡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止似乎丝毫不在意桑雾的否认,他的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就像一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
他饶有兴致地凑近桑雾,打听道:“你是来查陈行简的案子吧?你不妨问问我,我可以给你提供线索。”
桑雾半信半疑,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有线索应该去缉妖司,而不是拦着我闲聊。”
“让一让。”说罢,她从宋止的身侧强行挤了过去。
宋止并没有阻拦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地跟随着桑雾的背影。
眼神中似乎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桑雾来到国子监的住处。
推开房门,发现屋内早已有人。
只见一位身着华丽锦缎的少女正坐在窗前,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优雅的轮廓。
她竟然没有穿学子服。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来,眼中满是意外。
微微皱起眉头,站起身来,声音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