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伏诛,校园内的阴霾却未立刻散去。尸兵失去操控者,纷纷倒地化回枯骨,但空气中仍残留着刺鼻的腐臭与煞气。孩子们惊恐的哭喊、老师们苍白的脸庞、还有同门们略带疲惫却不敢松懈的警戒,都汇成一幅沉重画卷。
清虚师叔指挥弟子们清理现场,安抚师生,并与随后赶来的特殊部门人员交接——白云观与官方素有默契,处理这类超自然事件后,总有人负责善后,将影响降至最低。沈老则蹲在那破碎的黑幡前,眉头紧锁。
“南洋邪术、苗疆蛊毒、湘西赶尸…如今又加上这改良过的炼尸术与诅咒术。”沈老拾起一片碎片,指尖真气流转,碎片竟嗤嗤作响,冒起黑烟,“玄冥…他竟真的融汇了如此多的旁门左道,走的是一条彻头彻尾的邪路。”
吴媚扶着我,脸上写满担忧:“师弟,你刚才吐了血,快坐下调息。”她不由分说地将我按坐在一旁的花坛边沿。
我确实感到五脏六腑如同移位般疼痛,与玄冥硬撼那一记,反噬极重。但奇妙的是,怀中那块被称为“造化元石”的黑石持续散发着温和的热流,如同初春的阳光,细细熨帖着受创的经脉,修复着损伤。我依言闭目,运转金光咒,发现原本纯金色的真气中,果然掺杂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湛蓝色泽,流转间更显醇厚绵长,修复速度也快了许多。
“师父,玄冥临死前说…”我调息稍定,睁开眼看向沈老。
沈老抬手止住了我的话,目光扫过周围尚有外人在的环境,微微摇头:“回去再说。”
我立刻噤声,明白此事干系重大,不宜在外讨论。
回到白云观,气氛远比往日肃穆。巡逻的弟子增加了数倍,明岗暗哨一直布到山门之外。经此一役,阴煞宗的威胁已从暗处浮至明面,由不得观中不全力戒备。
藏经阁内,油灯如豆。
只有我、沈老、清虚师叔和吴媚四人。阁内设置了隔音结界,确保谈话绝不会外泄。
“玄冥所言,‘宗主已经…’,后面的话虽未出口,但绝非虚言恫吓。”清虚师叔面色阴沉,“他潜伏二十年,修为已臻化劲巅峰,且精通诸多邪术,这等人物,在阴煞宗内地位绝对不低。能让他称为宗主,并如此笃定其计划能成的,定然是极其可怕的存在。”
沈老颔首,将那块造化元石置于桌上的一张古旧阵图中央,神色无比凝重:“玄冥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这孩特殊命格的孩子,用以献祭,催动某种法器。而他们不惜暴露玄冥这颗重要棋子,也说明此法器对他们至关重要。结合元石…恐怕他们所图,远超我们想象。”
他看向我:“在天,你将最后那一刻,元石异动,蓝光入体时的感受,细细说来,不可遗漏半分。”
我仔细回忆那时神魂欲裂、危机万分的瞬间,组织语言道:“当时只觉得头痛欲裂,意识都要被那黑幡抽走了,怀中的元石突然变得滚烫,然后一道清凉之气,不,更像是一道蕴含着无数信息的洪流,直接冲入我的眉心祖窍。”
“《道德经》的经文并非我主动想起,而是自行浮现,仿佛早就刻在那里。以往许多晦涩难懂之处,在那瞬间自然而然地明白了其中真意。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一种与天地大道极为亲近的感觉,真气自行运转,口中诵出的经文似乎引动了某种力量,那湛蓝光华与金光融合,并非我主动操控,更像是…大道自然显化。”
沈老听着,眼中精光闪烁,他拿起元石,仔细摩挲着上面的蓝色纹路:“果然如此…造化元石,据古老典籍零星记载,乃天地未分之时便存在的混沌奇物,并非仅仅‘得之可通天道’那般简单。它更像是一个种子,一个载体,内蕴宇宙本源之‘道’的碎片。它并非死物,会自行择主,或者说,会与能引起其共鸣的‘道’契合。”
他顿了顿,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意味:“在天,你心思纯澈,修行金光咒这等至正法门,根基打得极牢。更难得的是,你虽经历变故,却始终持守本心,这份赤子之心与坚韧不拔,或许正是引动元石回应的关键。它不是在‘赋予’你力量,而是在‘唤醒’并‘放大’你自身与道的契合度。”
清虚师叔倒吸一口凉气:“师兄,你的意思是…这元石竟有如此灵性?”
“远超你我想象。”沈老沉声道,“阴煞宗寻找它,绝不仅仅是为了炼制一件法宝或提升修为那么简单。他们想要的,很可能是借助元石之力,行那逆天改命、甚至是颠覆乾坤的恐怖勾当!而那需要特殊命格之人献祭的法器,或许就是引导或控制元石力量的关键!”
此言一出,藏经阁内一片寂静。一股巨大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对手的强大与莫测,远超预期。
“从明日起,”沈老打破沉默,对我郑重说道,“你的修行课业要加倍。不仅要继续夯实金光咒,我还会传授你《清净经》、《黄庭经》,助你稳固心神,加深对道境的理解。唯有你的心性与境界提升上去,才能真正理解并驾驭元石之力,而非被其反噬。”
“是,师父!”我凛然应命,深知责任重大。
“吴媚。”沈老又看向师姐,“你心思缜密,从今日起,你多留意观内外动向,特别是与东南方向相关的任何异常情报。”他提及了我曾感觉到的“呼唤”。
“清虚师弟,加派得力弟子,全力追查阴煞宗宗主及其核心势力的线索,玄冥一死,他们必有动作。”
“是!”清虚师叔和吴媚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日子,白云观仿佛一张拉满的弓。我更是进入了前所未有的苦修状态。
天未亮便起身诵经打坐,体会经文中蕴含的微言大义;上午练习金光咒与初步接触的《清净经》,尝试引导那丝湛蓝真气;下午则跟随沈老学习更深的符箓、阵法知识,他开始讲解一些涉及天地元气运转的高深原理;晚上还要熬打筋骨,练习步法剑术。
辛苦异常,但进步也是肉眼可见。或许是元石带来的感悟仍在持续发挥作用,我对功法、道经的理解速度快了许多。金光咒的金芒愈发凝实纯粹,那缕湛蓝之气虽细,却如中枢般,能更有效地调动周身真气。
吴媚常来看我,有时带着宵夜,有时只是静静陪着我打坐。她眼中那份担忧与关切未曾减少,却多了几分鼓励。
“师姐,东南方…有消息吗?”一次休息时,我忍不住问。
吴媚摇摇头:“尚未有确切消息。只是近来东南几个沿海城市,有些关于天气异常、或是电子产品短暂失灵的小道消息,真假难辨。师父已派人前去查探了。”
我点点头,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元石。那种呼唤感,并未因忙碌的修行而减弱,反而在我心境愈发澄明后,感知得更加清晰。那是一种遥远的、缥缈的,却带着奇异吸引力的波动,仿佛来自星海的彼端。
夜深人静时,我常独坐院中,一边摩挲着元石,一边仰望星空。
宇宙浩瀚,星河流转。曾经的我认为修行之路便是白云观的一方天地,至多是斩妖除魔、护佑一方。但造化元石的出现、阴煞宗巨大的阴谋、还有那来自东南星空的呼唤,都在告诉我,这个世界远比我想象的要广阔和复杂。
修行之路,确如逆水行舟。而如今,水流似乎变得更加湍急,前方更是迷雾重重,暗流汹涌。
但我心中的信念却愈发坚定。
无论是对父母的承诺,对师门的责任,还是对自身道途的追求,都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我握紧元石,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仿佛与星辰共鸣的微弱搏动。
变强,不仅仅是为了守护。
更是为了去看清,这浩瀚天地,这茫茫星海,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真相。
夜色更深,星辉洒落,在我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怀中的元石,似乎也随着我的呼吸,微微闪烁了一下,与天际的某颗星辰,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