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轧钢厂内风平浪静。
李正阳的生活轨迹,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床,上班,下班,回家,看不出丝毫的异常。
他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在车间里遇到人,还会点头微笑,仿佛之前所有的冲突与算计都未曾发生。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平静的湖面之下,正酝酿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在等。
等一根引线,等一个信号。
耐心,是猎人最优秀的品质。
终于,第五天的傍晚,暮色四合,染红了西边的天际。
李正阳推着自行车,刚走出工厂大门,一个身影就从侧面的阴影里快步跟了上来。
是王工。
“正阳。”
王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一把拉住李正阳的胳膊,快步将他拖到了路边一个废弃的报刊亭后面。这里是视线的死角,昏暗且无人经过。
“怎么样?王工?”李正阳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王工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粗重地喘了几口气,花白的头发在晚风中显得有些凌乱。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和善笑容的脸,此刻却紧绷着,每一条皱纹里都写满了愤怒与失望。
“哼!”
一声冷哼从他的鼻腔里喷出,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
“他果然在动手!我这双老眼还没瞎!”
王工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身后的亭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昨天晚上!我亲眼看见的!他把一整包进口轴承,塞进了他那个特制的大号饭盒夹层里,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带出了厂门!”
王工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下,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无耻!卑鄙!厂里待他那么好,八级钳工的荣誉,全厂最高的工资,他怎么敢!怎么敢做出这种监守自盗的龌龊事!”
得到了这个确切的消息,李正阳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看着眼前义愤填膺的老人,心中并无波澜。
王工的愤怒,源于背叛。
而他的平静,源于复仇的序曲即将奏响。
计划,可以正式启动了。
夜,深了。
四合院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李正阳回到家,轻手轻脚地看了一眼侧屋。陈雪和陈明早已进入了梦乡,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插上了门栓。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人。
他站在房间中央,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系统,使用【八级钳工宗师体验卡】!”
【叮!使用成功!剩余时间:23小时59分59秒……】
指令下达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洪流,冲开了李正阳的脑海闸门!
那不是单纯的知识灌输。
那是记忆!是本能!是浸淫了一个行业一辈子的血肉直觉!
无数的数据流光般闪过。
车、铣、刨、磨、钻、镗、钳……所有钳工相关的工种,从最基础的锉削打磨,到最尖端的精密仪器加工,一切的一切,都化作最深刻的烙印,刻进了他的灵魂!
各种机床的结构图、操作原理、极限参数,在他脑中自动分解、重组,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各种金属材料的物理特性、化学成分、热处理工艺、应力分布,他了然于胸,仿佛与生俱来。
他的双手,甚至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紧张,是兴奋!是肌肉记忆在苏醒!
李正阳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只要给他一台车床,他就能造出一台发动机!给他一间工作室,他能复刻出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机械手表!
这种感觉,是站在一个领域绝对顶点的掌控感!是化腐朽为神奇的创造感!
他沉醉了片刻,但很快便收敛心神。
正事要紧。
他迅速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工作服,戴上一顶旧帽子,整个人融入了夜色之中。
悄无声息地,他离开了四合院,如同一只狸猫,敏捷地穿行在京城深夜的胡同里,直奔红星轧钢厂。
凭借着对厂区布局的熟悉,他完美避开了巡夜的保安,鬼魅般潜入了钳工车间。
车间里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与金属混合的冰冷味道。
李正阳没有去仓库。
他的目标,是车间后面那个堆放废料的角落。
在普通工人眼里,那里就是一堆垃圾,是加工失败的残次品和切割下来的边角料。
但在此刻的李正阳眼中,这里却是一座宝库。
他蹲下身,凭借着宗师级的经验,目光如炬,在一堆锈迹斑斑的废旧钢材中精准地搜寻着。
这根,不行,淬火过度,内部晶体结构已经脆化。
那根,也不行,含有杂质太多,韧性不足。
终于,他的目光锁定在几根被丢弃在最底层的钢管上。
从表面看,这几根钢管似乎还算光洁,只是尺寸不达标而被废弃。
但李正阳的“眼睛”,却能穿透表面,看到其金属晶体结构内部存在的、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细微瑕疵与暗纹。
就是它们了!
用这种材质做出来的轴承,堪称完美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李正阳化身为了车间里的幽灵。
他没有开大灯,仅凭着从高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熟练地启动了一台平日里没人用的旧车床。
通电,调整转速,固定工件。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生涩,仿佛这台机器是他身体的延伸。
“嗡——”
车床低沉地轰鸣起来,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李正阳手持刻刀,眼神专注到了极点。
刀尖与高速旋转的钢管接触,迸发出一连串细碎的火星。
铁屑翻飞,如同银色的雪花。
在他的神级操作下,那些劣质的废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加工成一颗颗崭新的轴承。
尺寸、公差、倒角、光洁度……
每一项指标,都完美复刻了仓库里那批进口精密轴承的规格。
就算是厂里技术最好的七级钳工,拿着游标卡尺来测量,也绝对分辨不出任何区别。
甚至连重量,都因为材质密度的细微差异,被他用一种特殊的中空加工手法,控制得与正品分毫不差。
然而,这些轴承的内部,却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原材料的低劣,决定了它们的强度和耐磨性,连正品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更何况,李正阳在加工过程中,还刻意在轴承滚道的关键受力点,留下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应力集中槽。
这个“暗门”,在静止状态下根本无法被发现。
可一旦将它安装进机器,在高转速和高压力的双重作用下,这个点,就会成为所有力量的突破口!
不出三分钟,甚至更快,整个轴承就会因为金属疲劳,从内部瞬间崩解,碎裂成无数的金属残片!
做完这一切,李正阳又用油布将车床仔细擦拭干净,不留下一丝痕迹。
他将那批新鲜出炉的“伪劣品”小心翼翼地包好,再次潜行,来到了仓库。
凭借着对仓库布局的记忆,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那批被易中海盯上的精密轴承。
一个完美的“狸猫换太子”。
他将自己精心制作的“特供品”放回了原来的木箱里,码放得整整齐齐。
而那批货真价实的德国进口轴承,则被他藏到了仓库顶梁的一个无人知晓的夹缝里。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李正阳悄然离开车间,在第一缕晨光照亮大地之前,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他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窗外传来的第一声鸟鸣。
一张为易中海量身定做、天衣无缝的大网,已经彻底撒下。
现在,就等那条贪婪的鱼儿,自己撞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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