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李正阳家。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布,将整个四合院笼罩其中。
屋里那盏昏黄的15瓦灯泡,努力地将光芒铺洒在小小的饭桌上,驱散着角落的阴影,也圈出一方与世隔绝的温暖。
空气里还残留着晚饭后淡淡的米粥香气。
李正阳坐在桌边,他的身形在墙上投下巨大的影子,将陈雪娇小的身影完全包裹了进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指腹带着一层薄茧,那是常年与钢铁打交道留下的印记。此刻,这只手却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包裹住陈雪微凉的、纤细的手指,引导着笔杆在粗糙的草纸上移动。
“陈……”
他的声音低沉,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雪……”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陈雪的呼吸几乎停滞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手心传来的稳定力量和灼人温度,顺着她的手臂,一路蔓延到心底最深处。
脸颊不受控制地升温,泛起一层好看的绯红。
她不敢抬头,只敢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笔尖下,那两个对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字。
这是她的名字。
是眼前这个男人,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郑重对待的滋味。
看着女孩专注而羞怯的侧脸,李正阳的眼神柔和下来。
院子里那些腌臜事,那些勾心斗角,他早已洞若观火。
傻柱被秦淮茹当众抽了一耳光,这种闹剧,无非是易中海为了给贾家铺路,演的一出苦肉计。
手段粗劣,但有效。
可惜,在李正阳看来,这远远不够。
一大爷易中海和厨子傻柱的组合,就像一柄没有开刃的重锤,只会蛮干,只会用所谓的“道德”和“辈分”去强压。
这种力量,太纯粹,也太容易被引导和瓦解。
要想让今晚这场大戏变得足够精彩,就必须引入一个新的“变量”。
一个能从内部,将易中海那看似牢不可破的权威,撬开一道裂缝的变量。
这个最合适的人选,就是那个官迷心窍,又对一大爷积怨已久的二大爷,刘海中。
安顿好陈雪和她弟弟,李正阳嘱咐他们早点休息,便推门而出。
一股夹杂着煤烟味的冷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屋内的暖意。
他紧了紧衣领,脚步沉稳地走向中院。
果不其然。
中院那棵老槐树下,刘海中正弯着腰,手里攥着一块油腻腻的破布,对着他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进行着每日例行的、朝圣般的擦拭。
那辆自行车,除了铃铛不响,浑身上下哪都响。车漆剥落得斑斑驳驳,链条上挂着厚厚的油泥。
但在刘海中眼里,这辆车,和他“二大爷”这个身份,就是他权力的实体化象征。
是他在这个院里,身份和地位的证明。
李正阳的脚步放得很轻,直到他走到近前,刘海中才察觉到。
“二大爷,忙着呢?”
李正阳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献媚,也不疏远。
刘海中直起腰,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下,浑浊的眼珠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他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沉闷的音节。
“嗯。”
这一声回应,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
对于李正阳这个既不给他送礼,也不在他面前说好话的年轻人,刘海中向来没什么好感。在他看来,不懂得“尊重”领导的下属,都是刺头。
李正阳毫不在意这种冷遇。
他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地挡住了从前院过来的视线,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个四下张望的动作。
整个过程,充满了神秘感和戏剧性。
他凑到刘海中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分享一个能掉脑袋的秘密。
“二大爷,跟您说个事儿,您可千万别往外传。”
这一句话,如同一个精准的开关,瞬间就触动了刘海中心里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官瘾!
他的官瘾立刻就上来了!
刘海中那原本有些懈怠的腰杆瞬间绷直,眼神也锐利起来,手里的破布被他随手扔在车座上。
“什么事?你说。”
他的声音也跟着压低,身体不自觉地向李正阳这边靠了靠。
李正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为邻居感到不平”的无奈和憋屈。
“哎,刚才我无意中听院里有人传风声,说今天晚上这个先进工作者的名额啊……其实,就是走个过场。”
“走过场?”
刘海中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的褶子更深了。
“什么意思?”
“就是……”
李正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气音几乎盖过了话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就是一大爷他老人家,心里头……早就有人选了。”
“打算直接把名额,推荐给贾家的棒梗。”
“咱们这些人,晚上开会,估计也就是去凑个人头,听个结果。人家根本就没打算让大伙儿评呢!”
说完这句,李正阳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后退半步,脸上带着一丝慌乱,急急地补充道:
“二大爷,我也是道听途说,小道消息,您可千万别当真!”
“更别说是我说的,不然一大爷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个烧红的火星,精准地落入了刘海中心中那个装满了嫉妒、不满和权欲的火药桶里。
轰!
火药桶,被瞬间引爆!
什么?!
易中海他敢!
他怎么敢!
刘海中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酱紫色涨成了铁青色。
他最恨的是什么?
他最无法容忍的是什么?
就是易中海这种独断专行,拿豆包不当干粮的作风!
凭什么!
凭什么院里的大小事务,都是他易中海一个人说了算?
他这个二大爷是干什么吃的?
是院里摆着看的泥菩萨吗?
想当年,他刘海中在轧钢厂好歹也是个七级锻工,手底下管着一个七八人的生产小组,不大不小也是个官!他最讲究的是什么?
是“程序”!是“规矩”!
易中海这么搞,完全就是当着全院人的面,把他刘海中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这已经不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了,这是在刨他权力的根!
“这不行!”
刘海中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地拍在自行车的后座上。
“哐当!”
一声刺耳的巨响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开,惊得不远处几只觅食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院里的事,是咱们院里大家的事!不是他易中海一个人的‘一言堂’!”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调,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他想内定?他想搞特殊化?”
“我刘海中,第一个不答应!”
看着刘海中那副怒发冲冠,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易中海家里去理论的模样,李正阳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成了。
自己埋下的这颗棋子,已经彻底活了。
“二大爷,您小点声,小点声啊……”
李正阳立刻换上一副惶恐不安的表情,上前一步,焦急地劝道。
“这事儿毕竟还没个准信,咱们可不能凭空得罪了一大爷不是?”
他越是这么“劝”,刘海中的火气就越是上头。
“我怕得罪他?”
刘海中把眼一瞪,官威十足地挺起胸膛,用一种保护下属的口吻说道:
“正阳你放心!有二大爷在,我看谁敢乱来!”
“今天晚上这个会,就必须得给我公平、公正、公开地开!谁也别想仗着自己资格老,就搞那些见不得人的名堂!”
得到了刘海中这份掷地有声的“保证”,李正阳立刻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连连点头哈腰。
“那……那我就放心了,全靠二大爷您主持公道了!”
说完,他便“千恩万谢”地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看着李正阳离去的背影,刘海中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杆,感觉一股久违的力量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擦着破自行车的退休工人。
而是即将力挽狂澜,拨乱反正的英雄。
他决定了。
今天晚上,他一定要让易中海,让院里的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明白。
这个四合院,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要夺回本该属于他这个二大爷的权力和尊严!
一场注定要让某些人颜面扫地的好戏,即将在全院大会上,正式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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