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灵异小说 > 渡灵笺:纸扎铺里的未了缘 > 迟来的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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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纸扎铺,把满架纸扎的花鸟、器物染得暖融融的。林砚刚把沈砚之那页写着“琴归处”的红纸收进木盒,眼角就瞥见柜台角多了张新的红纸——纸上没写字,只画着个圆鼓鼓的胭脂盒,盒面还歪歪扭扭描了朵桃花,像极了初学画的孩童手笔。

她指尖刚碰到红纸,铺子里的檀香忽然转了个方向,朝着门口飘去。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年轻魂影跟着进来,二十出头的模样,袖口还沾着些泥点,手里虚握着个看不见的东西,神色局促得像做错事的孩子。

“姑娘……是渡灵人林砚吧?”年轻魂影搓了搓手,声音带着几分紧张,“我叫阿生,是个泥瓦匠。那张纸……是我画的。”

林砚指了指红纸上的胭脂盒:“你要找这个?”

阿生点头,眼神暗了暗:“是给阿秀的。阿秀是我未过门的娘子,我们说好今年秋收就成亲。成亲前,她总说镇上‘锦绣阁’的桃花胭脂好看,我就想着攒够钱,买一盒当聘礼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可上个月帮人盖房时,房梁塌了……我没撑住,没来得及把胭脂买给她。”

林砚看着他袖口的泥点,想起老城区常有老旧房屋翻新,盖房的工匠总在高空作业,风险极大。她起身从柜台下拿出一张粉色的彩纸,又取来细竹篾:“我先扎个胭脂盒,你说说,‘锦绣阁’的胭脂盒是什么样的?”

“是红漆的盒,上面刻着桃花,打开里面有块圆圆的胭脂,还带着香。”阿生凑过来,看着林砚手里的彩纸,眼神里满是期待,“阿秀说,抹了胭脂,成亲那天会更好看。”

林砚顺着他的描述,指尖翻飞间,一个小巧的纸胭脂盒就成型了。她用朱砂在盒面细细刻上桃花,又在盒里铺了层淡粉色的纸,模拟胭脂的模样。纸盒做好的瞬间,阿生的魂影明显凝实了些,他伸手想碰,又怕碰坏,只在旁边轻轻说:“像,和‘锦绣阁’的一模一样。”

林砚点燃一支檀香,凑近纸胭脂盒,轻声念了引物咒。檀香的烟圈绕着纸盒转了两圈,忽然朝着镇东的方向飘去。阿生眼睛一亮:“是阿秀家的方向!”

两人跟着烟圈走,穿过热闹的集市,最终停在一间挂着“阿秀布坊”招牌的铺子前。铺子里,一个穿着蓝布裙的姑娘正低头缝着布,眉眼清秀,发间别着朵素雅的白菊——那是未出阁女子为逝去之人戴的孝。

阿生的魂影晃了晃,声音发颤:“阿秀……”

林砚走进布坊,阿秀抬头看见她,愣了愣:“姑娘要买布?”

“我是来替人送东西的。”林砚指了指阿生的方向,“替阿生。”

阿秀手里的针线顿住,眼圈瞬间红了:“阿生……他还好吗?”

阿生站在阿秀身边,想碰她的头发,却只能穿过她的指尖。他声音哽咽:“阿秀,我不好,我没遵守承诺,没给你买胭脂。”

林砚把纸胭脂盒递到阿秀面前:“这是阿生让我给你的。他说,欠你的胭脂,不能不还。”

阿秀接过纸胭脂盒,指尖轻轻抚摸着盒面的桃花,眼泪掉在纸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早就不想要胭脂了……我只想要他回来。”

她抬头望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声音带着哭腔:“阿生,我知道你怕我难过,可我每天都在想你。布坊我还开着,我们说好的婚房,我也收拾好了,就等你……”

阿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疼得厉害,却什么也做不了。林砚轻声说:“阿秀,阿生有话想对你说。你要是愿意,就跟他说说心里话吧。”

阿秀点头,抱着纸胭脂盒,坐在铺子里的木凳上,轻声说起话来——说她今天卖了多少布,说隔壁王婶给她送了自家种的菜,说她还在攒钱,想把他们的婚房再收拾得漂亮些。

阿生就站在她身边,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句,虽然阿秀听不见,却总能准确地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像是两人还像从前那样,晚饭后坐在院子里聊天。

夕阳西下时,阿秀的情绪渐渐平复。她把纸胭脂盒放进贴身的布包里,对空无一人的地方说:“阿生,你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会记得我们的约定。这胭脂,我会好好收着。”

阿生看着她,脸上露出释然的笑。他转向林砚,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姑娘,让我能再跟阿秀说说话。我没遗憾了。”

话音刚落,阿生的魂影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夕阳里。林砚走出布坊时,兜里的红纸轻轻动了动,展开一看,上面多了一行字:“胭脂虽轻,情意千斤,谢姑娘渡我。”

她把红纸折好,放进木盒。回到纸扎铺时,天已经擦黑,林砚沉沉地伸了个懒腰,等待起了明日的初曦和另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