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凡瘫在冰冷的髓晶堆上,只觉得魔生艰难。那日自碎金丹(虚影)的后患远比想象中更大,经脉如久旱的龟裂田地,吸纳魔气的效率大打折扣,修为停滞在筑基初期,寸进难行。更别提识海里还住着个时不时冒冷气的“老住户”(魔铠残片),虽不再夺舍,却也让他心神难安。
冷千秋似乎也对他这“半废”状态失去了“栽培”的兴致,不再送来奇奇怪怪的“补品”和任务,只吩咐监工头子:“看紧些,莫让他死了便可。”
于是,王凡从“重点关注对象”,一夜之间变回了万魔渊最底层的普通杂役……甚至还不如普通杂役,毕竟别的魔修好歹手脚齐全,魔元通畅。
“王兄,今日的份额……”墨辰扛着矿镐过来,看着王凡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欲言又止。他的越狱阵法研究到了关键处,急需大量髓晶能量,可王凡如今这状态,连自保都难,更别提高效挖矿了。
王凡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指着身边那少得可怜的几块下品髓晶:“喏,就这些了……咳咳……”话说急了,牵动暗伤,又是一阵咳嗽。
墨辰叹了口气,默默将那些髓晶收走。他知道,若再无转机,莫说越狱,两人能否在这魔窟撑下去都是问题。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凡愈发虚弱。魔气侵蚀加上旧伤未愈,让他畏寒怕冷,时常裹着那件破旧的粗布衣瑟瑟发抖。往日里避他唯恐不及的低阶魔物,似乎也嗅到了他的衰弱,开始蠢蠢欲动,在营地外围逡巡,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小灰焦急地围着他打转,不时吐出微弱的混沌气息滋养他,却也只是杯水车薪。那枚裂开的种子和旧木牌依旧沉寂。
就在王凡以为自己真要悄无声息地烂死在这魔渊底部时,转机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
那日,监工头子照例来巡查,看到王凡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嫌弃地啐了一口:“呸!真是废物!枉费宫主当初还高看你一眼!”说罢,竟克扣了他当日那点可怜的魔粮份额。
王凡蜷缩在角落,又冷又饿,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他体内那沉寂许久的魔铠残片,似乎被监工那轻蔑的态度和克扣行为微微触动了。
一丝极淡却无比冰冷的怒意,自残片中渗出,融入王凡近乎枯竭的经脉。
下一刻,王凡几乎是本能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拖着虚弱的身体,一步步挪到那监工头子面前。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萎靡,而是染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属于上位魔物的冰冷与偏执。
他伸出颤抖的手,不是攻击,而是死死抓住了监工腰间那块代表身份的、能额外汲取魔气的令牌。
“我的……”王凡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古怪的执拗,“份额……一颗……也不能少。”
监工头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眼神吓了一跳,竟一时忘了反抗。那眼神……竟让他回想起面对宫主时的恐惧!
“还有……”王凡喘着气,另一只手指向墨辰那边堆积如山的、需要修复的阵法材料,“那些……魔纹骨、蚀刻液……也要……批条子……”
他像是在执行某种刻入骨髓的规则,维护某种不容侵犯的“秩序”,尽管这秩序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监工头子回过神来,顿觉羞辱,魔气涌动就要发作:“你找死!”
就在这时,王凡怀中的旧木牌似乎感应到他强烈的情绪波动和危机,再次微不可查地温热了一下。
同时,那魔铠残片感受到外界威胁,本能地释放出一丝极其微弱、却位格极高的魔主气息!
这气息一闪而逝,却让那监工头子如遭雷击,浑身魔元瞬间凝滞,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他惊恐地看着王凡,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隐藏在眼前这虚弱躯壳之下!
“给……给你!”监工头子冷汗涔涔,慌忙将令牌和批条塞给王凡,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王凡脱力般坐倒在地,剧烈喘息,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是天经地义。
但从那以后,他发现了一条“生财之道”。
他似乎……特别擅长“讨债”和“申请经费”。
一旦涉及到魔晶、物资、配额这些“资源”,他体内那魔铠残片就会格外“活跃”,散发的冰冷气息总能莫名震慑住那些试图克扣或刁难的魔修和监工。而那块旧木牌,总会在关键时刻给他带来一丝微弱的“运气”,让对方莫名其妙地妥协。
于是,王凡开始了他的“上进”之路。
今天去找后勤魔吏,据理力争(眼神冰冷),要回了被拖欠的伤药配额。明天去堵材料库管事,固执申领(死抓着门框不放),批来了墨辰急需的稀有魔金。后天甚至敢去跟巡逻的魔将小队交涉(主要是对方踩坏了他晒的魔苔),愣是让对方赔了一小袋精炼魔晶。
他的修为依旧低微,身体依旧虚弱,但在这魔渊底层,却莫名其妙地混出了一点“名堂”。魔修们私下传言:那个病痨鬼不好惹,较真起来眼神吓魔,而且邪门得很,总能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墨辰的阵法研究因此得以继续,甚至进度更快了。
王凡则把讨要来的大部分资源都投入了修复自身。虽然经脉的损伤非寻常药物能治,但至少能稳住情况,不再恶化。
他依旧每天咳着,穿着那身破旧粗布衣,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当他为了“资源”瞪起眼睛时,竟真有了几分唬魔的架势。
小灰似乎也习惯了主人这种状态,每次王凡要出门“交涉”,它就蹲在他肩膀上,努力瞪大绿豆眼,试图增加威慑力(效果甚微)。
冷千秋偶尔通过水镜看到这一幕,总是嗤之以鼻,却又带着一丝玩味。
“吞天魔主……混到靠讹诈小魔吏过活?”她摇摇头,“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但不知为何,她并未阻止,反而暗中吩咐下去,对王凡那些“无理要求”,适当放宽。
王凡不知道自己得了“上头”默许,只觉得自己“维权”之路越发顺畅,对那魔铠残片的依赖也悄然加深。
每一次借助它的气息达成目的,那冰冷的魔性便与他融合更深一分。他讨价还价时越发精明冷静,算计得失时越发漠然,只有在摩挲旧木牌时,眼底才会闪过一丝短暂的茫然。
这一日,他又从库房管事那里“申请”来了一瓶据说能温养魔脉的“暖髓魔玉膏”,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准备回去试试。
走在昏暗的矿道上,他低声咳嗽着,心里盘算着:这瓶药膏,自己用几成,分给墨辰几成,又能拿出几成去跟那个看守血髓矿坑的老魔换点更精纯的魔晶……
精打细算,锱铢必较。
俨然一位在魔界底层挣扎求存、努力“上进”的……资深杂役。
无人知晓,这具虚弱躯壳内,曾蕴藏着何等毁天灭地的力量。
也无人知晓,这点微不足道的“上进”,正在将他推向何方。
他的魔生,似乎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斤斤计较与咳喘声中,滑向一个愈发诡异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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