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排水站的通风口铁栅刚松了点缝,怀表里的滴答声就卡住了,第七下,停了。我蹲在墙根,右手旧伤裂了,血往下渗,螺丝刀柄滑得抓不住。五十米外拐角,狗叫起来。探照灯扫过来,一明一暗,光斑在水泥地上爬,像刀口刮地。
血抹在儿童鞋底,塞进管道。三秒,排水沟那边响了。狗猛地回头,鼻尖几乎撞上那团暗红。我撬最后一颗螺丝,铁栅落地,人已经钻了进去。
管壁结冰,膝盖一蹭就疼。爬到第三个弯,玉镯烫了一下,不是警报,是震,低低地颤。和怀表齿轮一个频率。我摸出那半块铜片,齿轮在转,慢,像被什么拽着。贴上管壁,震得更厉害,前面金属网开始抖,嗡嗡响。
两分钟,网架掉了。
滑进消毒间,缩进柜子夹层。外头脚步声,规律,十分钟一趟。渡边隆二,十点整查岗。我盯着表,等。
九点五十七,隔壁病房咳起来,猛。我屏住气,玉镯烫得一抽——痛感同步来了。不是普通咳,是药过敏,喉咙肿,那痛,像钩子在肺里翻。我咬住袖子,汗流进眼,刺。走廊监控闪了两下,红点灭了两秒。
机会。
爬出来,钢笔尖蘸唾沫,拓门禁指纹。模具刚成,远处日语喊得急。渡边脚步拐了向。我按下去,锁“咔”一声。
档案室灯白得发青。翻到药品记录,青霉素,七成标“前线急救”,签字全是“731特需”。再翻,冻伤实验编号,和药对得上。不是救,是试。
抽屉底压着一叠照片。南京,1937年12月。我一张张翻,手僵。街巷全景,几个影子倒下,机枪扫的。放大,一人左腿军装裂口,形状熟——赵连长。他没死码头,死南京。
照片背面,铅笔字:“父亲的学生”。工整,中文。
刚要收,通风口有响,极轻,摩擦声。有人。
退回柜子,留条缝。门开,白袍下摆扫地。山田惠子。不开灯,直奔药柜,取针剂,编号“731-09”。针管发蓝,像冻住的火。
她卷袖,扎进手臂。推药,咬手帕,没声。打完,看一眼手上的伤,掏出手帕包好。抬头看我,眼神不是防,是求。从口袋摸出半块馒头,塞我手里。温的,里头夹纸条:“小心渡边课长”。嘴动,极轻:“我父亲……南京教书的。”
我盯着她。她右手,指节有冻伤疤,和赵连长一样。
她抬手,指档案室角落相框。全家福。男人穿长衫,站教室门前,黑板写着《礼记》开篇。她父亲。
又指自己胸口,再指我包里的军旗残片。嘴没声:“他教我,旗,不能倒。”
我喉咙发紧。
她转身,快走。手搭上门把,停。回头。不是警告,是求。
“别信齿轮。”说完,开门走了。
我站着,馒头在手心发烫。纸条字被汗浸糊。翻药瓶碎片,“非治疗用”底下,一行小字,补的:“若你看见,请阻止他们。”
玉镯不震了。摸怀表,振荡器还在转,频率变了。不是码,不是钟,像心跳。
拆馒头,底压薄纸。地下药库结构图,通风管红笔标路线,终点:“青霉素,三箱,明晨六点转运。”
路线,正经我进来的管。
塞进内袋,关柜。外头静了。贴墙根爬回通风口,冰碴划破手肘,血顺小臂流。袖子擦了擦,继续。
爬到第二弯,玉镯一沉。空间开,吸力来。稳住,管缝里卡着一枚锈齿轮——和顾明川梦里画的一样。
它转,极轻:“滴——滴——长——短——”
伸手去拿,齿轮突快,锈铁崩裂,碎片扎进掌心。血滴上去,停了。
塞进帆布包,继续爬。
管口外,天青。离转运,七小时。摸内袋图纸,再摸军旗残片。
风灌进来,带消毒水味。我咬破唇,铁锈味在嘴里散开。
爬出去时,手摸内袋,图纸和旗片在。血和墨混在一起,染出一块暗红,像烧过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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