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把帆布包吹得贴住后背,文件边缘割破了衬衫,血在布条上洇开。我靠着仓库铁门喘气,玉镯的裂纹已经爬到右肩,皮肤下像是埋着碎玻璃,一动就扎进肉里。阿秋的旗袍布条还缠在手腕上,碳化的边角蹭着裂口,火辣辣地疼。
沈青禾的电台信号断断续续,只传来一组数字:**31.398N,121.504E**。坐标落在吴淞炮台旧防区,可地图上那片全是空白。我摊开YH-17残页,压在煤油灯下,把布条覆上去。纹理对上了——旗袍的暗格织线,竟是炮台地下管网的走向图。
我拧开一瓶“夜莺泪”,滴两滴在布条背面。香水渗进纤维,显出三组短长交错的痕迹:**——·——···—————·**。摩斯码:**吴淞-地下-钟摆**。
顾明川在江堤用竹笛传信,低音震得铁丝网嗡鸣。他没靠近,只在远处晃了下手电,三短一长——确认坐标无误。阿秋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压得极低:“德国顾问团上周进驻,你得用赛金花留下的印章。”
我摸出那枚铜质领事馆印,边缘还沾着上回伪造红十字证件时的蜡痕。批号“37-11-09”刻在印柄内侧,和青霉素药瓶一致。这是唯一能通过生物识别的凭证。
天没亮透,我穿着借来的德式呢大衣,领口别着伪造的军工协调员徽章,混进运输车队。炮台铁门高耸,岗哨盘查严密。我递上证件,士兵用放大镜照批号,又取棉签擦我指尖。检测仪“滴”了一声,绿灯亮起。
我走进炮台核心区,冷气扑面。走廊两侧挂满钟表,全都逆着走。秒针倒跳,时针左旋,滴答声错乱交叠。我掏出阿秋父亲留下的怀表,铜壳上刻着“松花江测字第七号”。它走得稳,滴答滴答,像把刀子插进乱流里,稳住我的神。
地下三层,实验室门禁需要双指纹。我用批号通过第一关,第二关是活体检测——必须注射一滴血液。针头扎进指尖,血滴落进仪器,屏幕闪出“G型匹配”。门开了。
实验室中央,一座铜钟悬在支架上,钟摆却是根铅管,连着下方金属舱。舱体刻着“YH-17”,四周缠满冷却管。我凑近看,舱内有液体流动,仪表显示辐射值飙升。研究员在记录本上写:“第42次活体耐受测试准备就绪。”
我摸出速写本,假装记录数据。眼角余光扫过控制台,倒计时屏赫然显示:**00:14:33**。不是炸弹引信,是反应堆启动程序。
身后传来脚步声。惠子穿着白大褂走进来,手里拿着注射器。她看我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控制台。我后退半步,手按在玉镯上。裂纹发烫,像要炸开。
她按下启动键。倒计时跳到**00:10:00**。警报灯转红,冷却系统停止运转。研究员冲过来:“你疯了?反应堆还没屏蔽!”
惠子抬手,一枪打穿他膝盖。他跪地惨叫。她冷冷道:“他们用青霉素培育耐辐射细胞,已经成功三十七例。再等下去,第一批‘铁种兵’就要运往前线。”
我猛地扑向铅舱,手伸进空间裂缝。玉镯剧痛,裂纹炸开一道血口。舱体开始滑入,但只进去一半,就被卡住。辐射警报尖啸,仪表盘炸出火花。
“别吞!”惠子突然吼。她调转枪口,一枪击毙主研。血溅在控制屏上,倒计时停在**00:03:17**。她扑向手动解离阀,手指抠进机械槽,指甲崩裂。“他们用你们的药……造不怕死的士兵!”她嘶喊,“我不能让它启动!”
我咬破舌尖,腥甜涌上喉咙。裂纹从肩头蔓延到颈侧,皮肤下像有钢丝在绞。我死死按住玉镯,把铅舱往里推。半截冷却管卡在裂缝外,辐射计瞬间飙红。
惠子拔出军刀,砍断连接管路。铅舱“咔”地松脱,整块滑入空间。我踉跄后退,撞在墙上。玉镯发出脆响,像是冰层彻底碎裂。
她靠在控制台边,喘着气,手里的枪垂下。我看她一眼,转身往门口走。她没拦我。
刚出实验室,走廊尽头出现三个人影。黑呢大衣,铁扣武装带。军统特务。
领头的摘下眼镜,是周慕云的人。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陈记者,每周二霞飞路墨水铺,我们查了三年。你送出去的药,每一支都有记录。”
我站着没动。包里的铅舱沉得压进骨头。
他走近,冷笑:“你救的人,早被调去731做辐射实验。你不过是个搬运工。”
我从怀里抽出YH-17残页,染血的那半张。递过去。
他接过,扫了一眼,脸色变了。我看着他:“那你该看看,他们用它做了什么。”
他没说话,手指捏紧纸页。我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停。走到铁门时,听见他低声问:“你还能走多远?”
我没回头。
江风在炮台外等着,吹得大衣贴住后背。我摸了摸玉镯,裂纹已经闭合,但皮肤下有硬块,像嵌了块铁。帆布包里,铅舱静静躺着,辐射计指针微微颤动。
阿秋的电台又响了,只一句话:“顾明川说,钟摆停了,但齿轮还在转。”
我站在江堤上,把批号“37-11-09”写在掌心。笔尖划破皮,血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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