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车的灯撕开大雾,我贴着桥墩往西蹭。青霉素的味儿在桥面上飘,呛得伪军直咳,乱糟糟地散开。左臂那道裂口烧得厉害,像有铁丝在肉里拧。我没停,借着雾影滑到桥尾,蹲进废弃电车轨道的沟里。帆布包一抖,那支红高跟鞋落进手心,鞋底还温着。拧开鞋跟,微型地图摊开,油料库后头那个红点,标得明明白白。
天刚透亮,龙华机场的铁丝网在晨光里泛着灰。我绕到南边,油料库背风处堆着几节锈油罐。伪军连长蹲在第三罐后头,帽檐压得低。他看见我,没动,只抬了抬下巴。
我从空间拎出两箱青霉素,搁在油罐阴影里。他伸手要接,我手按住箱角:“通行证。”
他冷笑,从怀里摸出一张盖章的纸,甩过来。我扫了一眼——十二小时有效,能进停机坪内侧。刚要收,他突然开口:“再加一箱。”
我没动。
“我老婆孩子在虹口。”他嗓音压着,“昨天押进去的。你不给,我现在就打电话。”
我盯着他。眼底发红,袖口露出半张纸,拘押令,日期是昨天。我沉默几秒,从空间又拎出一箱,轻轻放上。他伸手拽走,我松了手。他转身要走,我低声问:“叫啥名字?”
他顿了顿:“林素云。孩子五岁,小满。”
我记下了。
通行证到手,换上早备的军医外衣,胸牌连夜做的,照片贴歪了点,但够用。哨卡查得紧,可青霉素稀罕,我拎着药箱,报了“紧急配送”,守卫挥了挥手。
日军手术室在营区东头,白墙灰顶,门口两个持枪哨兵。我看表,七点四十三。换岗八点。贴墙走,药箱里的显微镜硌着肋骨。七点五十八,西边传来换岗口令,我推门进去。
血腥味扑脸。手术台上躺着个游击队员,胸腔剖开,肋骨撑成扇子,内脏露着,心还在跳。一个日军军医戴着手套,镊子夹着肝组织,助手记编号。墙角铁架上十几个玻璃罐,泡着器官,标签写着“实验体7-19”。
我压住胃里的翻腾,扫一眼房间。东墙是档案柜,锁着;手术台底下连着齿轮,能升降;墙上警报按钮被布条缠着——怕活人乱动触发吧。
假装检查药箱,我飞快记下档案柜编号和换岗时间。正要退出,军医抬头:“你,过来。”
我僵住。
“青霉素浓度?”
“百分之十。”我答,声音没抖。
他点头:“拿两支,备用。”
我开箱,递出两支。他随手搁器械盘边。我眼角一扫,手术台边缘刻着几个字:“代我活下去”——和赵连长炮弹皮上的字,一模一样。
退出手术室,贴墙快走。袖口里的电台零件摸出来,拧发条,短促三响。信号发了:目标确认,接应准备。
不到十分钟,围墙外“嘣”一声。矮树后晃出个黑影,是顾明川。他蹲灌木丛里,手里弹弓,边上几个孩子趴着,每人面前小竹筒,装着麻醉针。第二声“嘣”,东边巡逻兵一晃,扶墙,倒了。第三声,南岗哨仰面栽倒。
我冲向手术室,门没锁。军医正低头写记录,我闪进去,一掌劈他后颈。闷哼,倒地。助手要喊,我钢笔横他喉前:“动,笔尖就穿过去。”
他僵住。
我咬牙,把游击队员的遗体裹进白布,塞进空间。转身扑向档案柜,撬锁,抽一叠文件——全是解剖记录、菌株数据。刚要走,门外脚步响。
我闪到门后。门开,一个少佐模样的军官进来,手里怀表。他皱眉看地上的军医,抬头要说话,我猛地扑出,把惠子留下的怀表塞进解剖台齿轮缝。表链绞进去,齿轮“咔”一声卡死,台面停了。少佐转身要按警报,我一脚踢翻器械车,玻璃砸地,碎片乱飞。
他拔枪,我抄起钢瓶砸灯管。电光一闪,屋里黑了。我撞开后窗,抱着文件冲进走廊。警报没响,可远处喊声已经近了。
拐过弯,前方阴影里走出一人,驳壳枪对准我。
“陈记者。”戴笠特务处的人,灰呢大衣,帽檐压低,“青霉素交出来,周慕云的证据,归你。”
我没动。
“我知道你还有。”他逼近,“三箱?四箱?别装。交出来,你拿证据走。”
我慢慢放下药箱,打开,递出一支空瓶。
他皱眉:“耍我?”
我盯着他:“渡边隆二今晚来机场?”
他一愣。
“他亲自来,对吧?”我往前半步,“接新实验体?”
他眼神一跳。我懂了,是真的。
我猛地抬脚踢翻药箱,药瓶滚地,袖口甩出烟雾弹。“砰”一声,白雾炸开,走廊糊了。文件、遗体全封进空间,贴墙后退。雾里枪响,子弹打铁架上,火星四溅。我转身冲侧门,推铁栅,翻出墙。
顾明川在外头接应,一把拉我趴下。塔台红灯亮了,探照灯扫过来。他喘着递来竹笛:“得手了?”
我点头,从怀里摸出那张拘押令复印件,塞他手里:“虹口集中营,林素云,五岁女孩小满。救出来。”
他盯着纸条,狠狠点头。
我靠墙根,左臂裂纹又烫起来。从空间取出一片载玻片,手术室带出的组织样本。显微镜下,细胞核清清楚楚,结构像我的血,却带着陌生的标记。
耳坠忽然一凉,惠子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们……在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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