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她回头看见了深渊 > 16 暗影中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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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桌下的抓挠声猛地消失了。死寂像冰冷的实体,沉沉地压下来,几乎能碾碎空气。顾清茹指尖还死死按在族谱那冰冷滑腻的纸页边缘,全身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冷汗顺着脊柱往下淌,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她连呼吸都忘了,耳朵里只有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咚咚咚,撞击着肋骨。

庄子墨的手电光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向石桌下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强光刺入,却只照亮了粗糙的土壁和石桌笨重的桌腿底部,空无一物。光线再往下探,便被更深沉的黑暗吞噬了,什么也看不见。

“下面!”霍熙言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他身体重心微微下沉,持枪的手臂稳如磐石,枪口精准地指向那片手电光无法抵达的黑暗深处,食指稳稳地扣在扳机护圈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石桌底部的每一寸阴影。

庄子墨迅速调整位置,手电光柱配合着霍熙言的枪口方向移动,试图锁死那片区域。他另一只手无声地搭在顾清茹的胳膊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想将她往后带离石桌。“清茹,退后点。”

顾清茹的胳膊在庄子墨手下微微发颤,但她的脚却像生了根。那股冰冷的恐惧感还盘踞在四肢百骸,但另一种更强烈的冲动顶了上来。她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了几分。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带着密室里浓重的霉味和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灌入肺腑,呛得她喉咙发痒。

“不。”顾清茹的声音有些哑,却异常清晰。她甚至没有看庄子墨,目光死死钉在那本发霉的族谱上。“它停了。它…可能怕光?或者…在等我们松懈?”她强迫自己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庄子墨和霍熙言,眼神里有惊魂未定,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不能停。线索就在这里。”她的手指非但没有离开族谱,反而更加用力地按住了那发脆的纸页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退缩?现在退缩,那些悬案,那些枉死的亲人,还有这密室里令人窒息的秘密,就将永远沉沦在这片黑暗里。她不能退。

霍熙言眉头紧锁,目光在顾清茹苍白的脸和石桌下的黑暗之间迅速扫视。他显然不赞成,但顾清茹眼中的决绝让他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保持警戒。庄,盯死下面。”他简短地下令,枪口纹丝不动,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严密监控着整个密室,尤其是那些被巨大阴影笼罩的角落和石桌区域。

庄子墨深深地看了顾清茹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担忧,有无奈,最终化为一种无声的支持。他不再试图拉她后退,只是将手电光牢牢固定在石桌下方那片黑暗的边缘,另一只手悄然按在了腰间的某个硬物上。他微微侧身,将自己置于顾清茹和石桌之间,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

顾清茹再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恶心感。她低下头,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本散发着腐败气息的册子上。指尖小心翼翼地捻起族谱封面的一角。纸张脆弱得惊人,稍微用力就可能碎裂成粉末。她屏住呼吸,用最轻的力道,一点点掀开那沉重的、布满霉斑的硬壳封面。

一股更浓烈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内页的纸张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暗黄,上面布满了大片大片深褐色、墨绿色的霉斑,像溃烂的皮肤。字迹是毛笔书写的繁体字,墨色深黑,但许多地方已经被霉菌侵蚀得模糊不清,或洇开成一片污迹。

她眯起眼,凑近了看。开篇是冗长的顾氏源流追溯,晦涩难懂。她耐着性子,指尖极其缓慢地滑过发脆的纸页,跳过那些歌功颂德的篇章,直接寻找她熟悉的近几代先祖名字。

“曾祖…顾鸿业…顾鸿儒…”她低声念着,指尖在那些被霉菌覆盖的名字上移动。纸张翻动时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格外刺耳。每一次翻页,她的心脏都跟着紧缩一下,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石桌下方那片被庄子墨手电光勉强圈住的黑暗。

庄子墨全身绷紧,手电光柱如同凝固,死死盯着那片区域。霍熙言则缓缓移动脚步,调整着位置,确保自己能在第一时间应对任何方向出现的威胁。密室里的空气凝滞得如同胶水,只有顾清茹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三道压抑的呼吸声在回荡。

突然,顾清茹的手指停住了。她的目光凝固在一页纸的中下部。那里记录着一位女性的名字,字迹比其他地方显得更加潦草和用力,墨色也更深。

“顾…婉?”她喃喃念出这个名字,眉头紧锁。这个名字很陌生,从未在家族长辈的口中提到过。记录极其简略,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早夭。癸酉年冬殁。”

癸酉年冬…顾清茹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年份…似乎和奶奶曾含糊提过的那场“意外”时间点很接近!那场导致家族中数位成员神秘失踪或死亡的“意外”!

她急切地想往下看,手指下意识地想去拂开名字旁边一团顽固的霉斑,那里似乎还有更小的字迹被覆盖着。

就在这时——

“嚓……”

极其轻微的一声,短促得几乎以为是错觉。

顾清茹的动作瞬间僵住。

庄子墨的手电光猛地一抖,光柱在石桌下的土壁上来回急扫。霍熙言的枪口也瞬间压低了几分,眼神锐利如刀。

声音又消失了。

顾清茹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刚干了一点的冷汗又冒了出来。是幻觉?还是那东西真的还在下面?它在动?它听到了什么?

“刚才…有声音?”庄子墨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确定。他的手电光依旧死死钉在下方。

霍熙言没有回答,但他的身体姿态表明他绝对听到了。他的目光扫过顾清茹僵住的手指:“发现什么了?”

顾清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痛。“顾婉…癸酉年冬…早夭…”她快速说道,目光却无法从石桌下方移开,“旁边…好像还有字,被霉盖住了…”

她强迫自己重新低下头,手指颤抖着,再次伸向那团覆盖在“顾婉”名字旁的深褐色霉斑。指尖小心翼翼地刮蹭着那层滑腻腐败的附着物。霉斑异常顽固,她不敢用力,只能用指甲边缘极其轻微地刮着。

一点点,一点点。深褐色的霉屑被刮落,露出下面一点模糊的墨迹。

那似乎不是字…更像一个…符号?

顾清茹凑得更近,几乎要把脸贴上那散发着恶臭的纸页。

“嚓嚓…嚓……”

这一次,声音清晰无比!比之前更响!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指甲用力刮过硬物的摩擦声!而且,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石桌下方,正对着顾清茹站立的方位!

伴随着这刺耳的刮擦声,几粒细小的土屑簌簌地从石桌下方的边缘掉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

霍熙言的枪口瞬间指向声音发出的确切位置,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退后!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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