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她回头看见了深渊 > 30 幻影迷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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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清茹的视线死死锁在庄子墨扩散的瞳孔上。那里面映出的白衬衫影子正在缓慢弯腰,指尖滴落的暗红色液体仿佛要穿透视网膜烙进她脑子里。对讲机里霍熙言的吼叫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庄子墨粗重的喘息和抠抓锁骨的血肉声异常清晰。

“档案……厌光粉剂……”顾清茹对着对讲机重复,手指用力按在庄子墨渗血的伤口上,“霍队,立刻查顾氏老宅1998年消毒记录,重点找硫磺混合物的使用清单!”她扯下自己衬衫下摆,团成布塞进庄子墨齿间防止他咬舌。布料迅速被血和唾液浸透。

庄子墨突然僵住,眼球机械地转向左上方。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气管被无形的手攥住。“他来了……”唾液从塞布的缝隙溢出来,“穿白衣服的……拎着铁桶……”

霍熙言在对讲机那头急促敲击键盘:“1998年档案室发生过火灾,大部分纸质记录烧毁了。但备份微缩胶卷存在市图书馆古籍部。需要时间调取!”

“等不了那么久。”顾清茹掰开庄子墨抓挠锁骨的手指,指甲缝里全是血肉碎屑。她突然俯身,前额抵住他汗湿的额头,“庄子墨,看着我。我是顾清茹。”应急绿灯在她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你看见的都是粉末制造的幻觉。呼吸放缓,跟着我的节奏。”她刻意控制吸气与呼气的时长,胸腔缓慢起伏。

庄子墨的眼珠颤动几下,焦距短暂地回到她脸上。“清茹……”他牙齿磕在布塞上,字音含混不清,“墙在流血……天花板的裂缝里有眼睛……”

“没有血,也没有眼睛。”顾清茹握住他手腕,引导他的指尖触摸冰冷的水泥地面,“这是楼梯间,我们刚逃进来。门还关着,粉末进不来。”她的另一只手始终按在他颈动脉上,心跳快得吓人,但节奏还算整齐。

对讲机传来新的电流杂音,霍熙言的声音夹杂着翻阅纸张的哗啦声:“技术组恢复了部分监控片段。兜帽人布线时曾在三楼东侧休息室停留过十七分钟,墙角的灭火器箱被挪动过。要不要派人进去搜查?”

“别动那个箱子!”顾清茹猛地抬头,“灭火器是钢瓶,会产生完美的共鸣腔。如果里面藏的是音爆陷阱,整层楼都会塌。”她感觉到庄子墨的手指突然蜷缩,指甲掐进她手心。他瞳孔里的白色人影又开始凝聚,嘴角向上扯出非人的弧度。

“他笑了……”庄子墨的声音骤然变调,像是被掐住脖子的猫,“他说……血债要用血瓮来装……”他开始剧烈挣扎,手肘撞在铁门上发出闷响。裹伤口的布条散开,血滴甩在顾清茹脸上。

顾清茹用全身重量压住他乱蹬的腿,对着对讲机喊:“霍队,老宅西北角有个废弃的祭品窖!入口被石板封着,撬开它!所有解药都藏在祭坛下面的锡罐里,钥匙是铜制的,刻着缠枝莲——”她话音戛然而止。庄子墨的右手不知何时挣脱钳制,正死死掐住自己喉咙,手背青筋暴起。

“他要把我的舌头拔出来……”庄子墨眼球外凸,布塞被咬得咯吱作响,“说这是祭品……”

顾清茹劈手砍在他肘部麻筋上,趁他手臂松驰的瞬间扯出布塞。庄子墨立刻开始干呕,喉结剧烈滚动。她掰开他下巴检查舌根,没有撕裂伤,但喉部肌肉痉挛得厉害。对讲机里霍熙言正在咆哮:“祭品窖的石板重半吨!需要重型器械,至少四十分钟!”

“来不及了。”顾清茹抹掉溅到睫毛上的血点,触手黏腻冰凉。她突然扯开庄子墨的衣领,露出不断渗血的锁骨区域。应急绿灯下,那些被他自己抠出的伤口边缘开始发黑,细微的黑色丝状物正沿着皮下血管缓慢蔓延。“粉末掺了东西……不是单纯的致幻剂。”她指尖按压伤口周围,黑色蔓延的速度明显加快,“它在催化幻觉,同时造成实体坏死。”

庄子墨的痉挛忽然停止。他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白衣人走了。”他声音平静得诡异,“他说……解药就在最初的地方。”

顾清茹猛地扭头看向紧闭的铁门。门缝下不再有粉末渗入,但那种陈旧香灰的气味反而更浓了。霍熙言还在追问:“什么最初的地方?绊线盒子?还是出现兜帽人的位置?”

“照片……”庄子墨的手指抽搐着抓住顾清茹的衣角,“那张照片……在哪儿……”

顾清茹从内袋掏出染血的照片。潮湿的裂痕让纸面发软,白衣少年的笑脸被血污浸得模糊。她突然把照片翻到背面。先前被忽略的角落用极淡的墨水写着一行小字,墨色灰败像是褪了色:“畏昼者,终归于暗室之匣。”

“暗室……”顾清茹的指甲抠进照片边缘,“老宅唯一的暗室在一楼洗衣房后面,改造成暗房洗照片用的。”她抓起对讲机,“霍队,派人去洗衣房!检查所有密封的储藏柜,重点找松木匣子,表面应该刻着缠枝莲!”

对讲机传来奔跑的风声和指令重复声。庄子墨突然坐直身体,黑色丝状物已经蔓延到他的颈侧。“太慢了。”他抓住顾清茹的手腕,力气大得骇人,“粉末在血液里繁殖。我能感觉到它在啃噬神经。”他扯开自己肩颈处的布料,皮肤下的黑色脉络像蛛网般凸起跳动。“还有十分钟,我的视觉神经就会彻底坏死。”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到时候,我就永远看不见你了。”

顾清茹反手扣住他掌心,十指死死交缠。“你不会瞎。”她盯着他逐渐浑浊的眼睛,“我背你下去。一楼只有十四级台阶,拐角处有消防栓。如果暗室没有解药,我就用酸性灭火泡沫暂缓腐蚀。”她试图架起他胳膊,庄子墨却纹丝不动。

“别浪费体力。”他呼吸变得浅促,“听我说。如果我真的瞎了,墨菲集团的地下保险库,密码是你生日加我母亲忌日。里面所有关于顾氏的文件,都交给霍熙言。”他摸索着抓住对讲机,指甲因为缺血变成灰紫色,“霍队,录音备份。如果我丧失行为能力,顾清茹拥有我全部权限。”

霍熙言的回应被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打断。楼梯间下方的黑暗里传来重物拖行的声音,像是铁柜在水泥地上刮擦。应急绿灯闪烁两下,彻底熄灭。绝对黑暗中,庄子墨的喘息突然变得遥远。

“清茹……”他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白衣人又来了。他这次……提着我的头……”

顾清茹在黑暗中精准地抱住他下滑的身体。手掌下的皮肤温度高得吓人,颈侧的黑色脉络搏动得越来越快。她摸到他开裂的锁骨伤口,蘸着涌出的温热血浆,在他额头快速画了一个扭曲的符咒——母亲笔记最后一页夹着的止血咒,旁边小字标注“仅对蚀骨粉有效”。

拖行声在下方台阶停滞。腐锈的铁腥味混着香灰气涌上来。对讲机彻底断了信号,只有忙音规律鸣响。庄子墨在她怀里不再挣扎,体温急剧下降。

“撑住。”顾清茹咬破自己舌尖,血混着唾液渡进他齿间。她摸到照片边缘,用指甲刮下那行灰败的墨迹,连同血污一起按在他嘴唇上。“所谓暗室之匣,”她对着他彻底失焦的瞳孔一字一顿道,“就是布陷阱的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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