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擦声从头顶持续传来,灰尘簌簌落在顾清茹脸上。她猛地眨掉眼泪,掌心刺痛传来,玻璃碎片还嵌在肉里。庄子墨将她往后拉,手电光束剧烈晃动。“别抬头,”他压低声音,“先处理脚下。”
光束扫回门槛那根铜线,细如发丝的金属在光下泛冷。线绷得笔直,两端缠在门框钉子上,延伸进阴影里。末端系着的小木盒半开着,里面堆满暗色粉末,颗粒细微,在手电光中浮起诡异光泽。庄子墨用鞋尖虚点一下:“像是磷粉,但颜色不对。”他侧身挡住顾清茹,“退后点,这玩意儿碰不得。”
顾清茹没动。她甩掉掌心血珠,碎玻璃碴扎得更深,但疼痛让她清醒。照片还攥在左手里,潮湿的裂痕硌着指节。“盒子里还有什么?”她问,嗓音哑得厉害。
“不知道,但绊线连着重物。”庄子墨光束沿铜线移动,线一路延伸至走廊尽头的楼梯下方,“那头可能挂着警报器或者更糟。”对讲机突然滋滋响起来,霍熙言的声音断断续续:“热感应显示……正上方……移动速度加快……你们到底在几楼?”
“三楼走廊。”庄子墨对着对讲机回应,眼睛仍盯着铜线,“我们被堵在门口,有绊线陷阱。粉末疑似化学物,需要鉴定。”他伸手想拉顾清茹胳膊,“先撤到楼梯间,等拆弹组。”
顾清茹避开他的手。她弯腰捡起地上一块碎玻璃,用边缘小心挑开掌心几片大碎片。血涌得更凶,她扯下外套袖口布料草草缠住。“没时间等。”她盯着那根线,“楼上的人知道我们在这儿。如果这是陷阱,撤退路线可能也有。”布料迅速染红,她系紧结,“子墨,手电给我。”
庄子墨皱眉:“你手伤了,别乱动。”但对上她眼神时,他停顿一下,将手电递过去。顾清茹接住,光束稳稳照向铜线根部。她注意到粉末盒边缘刻着极浅的纹路——缠枝莲的图案,老宅祠堂香炉上常见的那种。
刮擦声突然变成拖拽声,像重物在地板摩擦。天花板震落更多灰,霍熙言在对讲机里吼:“目标朝你们方向来了!至少一百公斤以上重物移动!”
“不是人。”庄子墨猛地抬头,“这动静像是家具被拖行。”他一把抢回手电,光束刺向走廊天花板。老式吊灯链子晃动着,但声音来源更靠里。“清茹,退后,我拆线。”他从裤袋掏出多功能钳,刀刃弹出。
顾清茹按住他手腕。“不行。”她声音很轻,“线一断,盒盖可能弹开,粉末会散。”她指向盒盖虚掩的缝隙,“你看,里面有弹簧机构。”光束下,盒内隐约可见铜丝绞线连着盖轴。“这粉末不能吸入。”她想起母亲笔记里提过一种家族秘药,接触皮肤会致幻,吸入则引发痉挛。但这话她没说出口。
拖拽声戛然而止。死寂中,对讲机杂音格外刺耳。霍熙言急促道:“热感应消失了!刚才那个红点突然没了,像是……像是被什么吞掉了。”
庄子墨咒骂一句,钳子仍悬在线前。“那更得拆,否则等它再出现?”他看向顾清茹,“你决定。拆,风险未知;不拆,被困在这儿等楼上那东西下来。”
顾清茹呼吸滞住。掌心伤口突突地跳,血渗过布料滴在地板。照片角落那少年微笑的嘴角沾了她的血,变得模糊。她突然将照片塞进内袋,扯开缠手的布条,血糊糊的掌心直接按向庄子墨手背。“信我一次。”她盯着他,“粉末不能散。我们绕过去。”
庄子墨瞳孔缩紧。“线离地十厘米,跨不过去。而且谁知道有没有第二根——”话没说完,顾清茹已经行动。她抓起地上一把碎玻璃渣,扬手撒向铜线前方地面。玻璃片叮当乱响,几处阴影里突然弹起更多细铜丝,纵横交错绷直,几乎织成网。“还有至少三根绊发线。”她嗓音发冷,“专门对付莽撞鬼。”
对讲机里霍熙言倒抽气:“你们那边到底多少陷阱?技术组刚分析楼道监控,半小时前兜帽人不是在撒血,是在布线!整个三楼走廊可能全是雷!”
庄子墨一把搂住顾清茹腰将她往后带,手电光狂扫。至少七八根铜线在光束下显形,有的缠在踢脚线,有的悬在半空,末端都系着同样的小木盒。暗色粉末在盒缝间隐约反光。“疯子……”庄子墨咬牙,“这得多少磷粉才能布完?”
“不是磷粉。”顾清茹突然说。她抬起血淋淋的手,指向最初那盒子,“磷粉遇光会闪,但这个没有。它吸光。”光束集中处,粉末色泽反而更暗沉,像能把光线吞掉。她想起母亲日记最后一页的潦草字迹:“祂食光,故而畏昼”。但家族秘辛不该在此刻浮现。
头顶猛地一声巨响,像柜子砸穿地板。石膏碎块雨点般落下,庄子墨护着顾清茹扑向墙边。对讲机尖叫着失灵,杂音淹没一切。灰尘呛得人咳嗽,顾清茹抹开眼前灰絮,看见走廊天花板裂开一道缝,黑漆漆的洞口里垂下半截麻绳,绳头拴着个破旧的布娃娃,娃娃胸口插满铜针。
“那是……招魂偶。”顾清茹喉咙发紧。老宅佣人曾偷偷烧过这种玩意,说能引恶灵附身。但谁会在现代公寓布这种局?
庄子墨手电光定格在娃娃脸上。布面用血画着五官,眼睛位置钉着两枚铜钱。光线下,铜钱孔洞似在渗黑水。他猛地关掉手电。“光会激活它。”他在黑暗里紧握顾清茹手臂,“粉末怕也是厌光物。我们得摸黑退。”
完全黑暗降临。铜线网隐没不见,但娃娃方向传来窸窣声,像针尖刮擦布面。顾清茹反手抓住庄子墨,凭记忆向楼梯间挪步。血手印在他袖子上黏腻冰凉。“霍队可能还在线,”她低声说,“试试呼叫。”
庄子墨摸索对讲机按键,只有电流嘶声。突然,娃娃方向响起锯木头般的笑声,音调畸高畸低。顾清茹汗毛倒竖——那声音像极了她失踪堂姐的疯笑。但堂姐已死了五年。
“别听。”庄子墨捂住她耳朵,自己却踉跄一步。一根绊线缠上他脚踝,铜丝勒进裤管。顾清茹猛地蹲下扯线,指尖触到弹簧机关。盒盖弹开的瞬间,她闭气扑倒庄子墨,粉末簌簌洒落,擦过他肩颈皮肤。
庄子墨闷哼一声,肌肉瞬间僵直。黑暗中他呼吸变得粗重,手指掐进她胳膊。“清茹……”他声音扭曲,“好多眼睛在墙上……”
顾清茹咬牙拖他后退,绊线一根根绷断,盒盖弹开声接连响起。粉末空气里弥漫起陈旧香灰的气味。娃娃笑声越来越响,麻绳吱呀摇晃。她摸到楼梯间门把,猛地撞开门。微弱应急绿灯映亮庄子墨煞白的脸,他瞳孔涣散,盯着虚空喃喃:“血债……血偿……”
顾清茹把他推进楼梯间,反手关门。门缝下粉末仍在渗入,绿光里像活物般蠕动。她扯下全部外套裹住庄子墨口鼻,血手印蹭在他下颌。对讲机突然恢复,霍熙言嘶哑吼叫:“庄子墨生命体征异常!他心率飙到两百了!你们到底碰了什么?”
顾清茹对着对讲机喘息:“粉末致幻。我需要家族档案里所有关于厌光粉剂的记录,现在就要。”她低头看庄子墨,他正用指甲抠抓自己锁骨,血痕道道绽开。绿光映亮他涣散瞳孔里倒映出的东西——并非虚空,而是一个穿白衬衫的影子缓缓弯腰,指尖滴着暗红。
“清茹……”庄子墨突然抓住她手腕,力气大得骇人,“照片上那个人……他在对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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