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她回头看见了深渊 > 28 老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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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清茹的指尖触到那扇门上的血手印,黏腻的触感让她猛地缩回手。指腹沾上暗红,她盯着那痕迹,呼吸窒住片刻。这不是颜料或恶作剧,浓重的铁锈味钻进鼻腔,她胃里翻搅起来。

“清茹?”庄子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一步跨上前,手电光柱扫过门板。血迹尚未干透,指痕凌乱拖拽,像是有人挣扎时留下。他眉头紧锁,握住她手腕,“退后,我先进去。”

顾清茹甩开他的手,指甲掐进掌心。“不用。”她嗓音发紧,却异常坚决,“如果这是冲我来的,躲也没用。”她抬脚踹向木门,老旧合页发出刺耳呻吟,门向内弹开。

一股混杂着尘土和腐败气味的空气涌出。庄子墨抢先进门,手电光划破黑暗。客厅遍地狼藉:椅子四脚朝天,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沙发垫被撕裂,棉絮混着不明污渍黏在地板上。墙壁被泼溅状暗色液体覆盖,大片潦草字迹用同样材质涂抹——扭曲的笔画叠压着,像疯狂呓语。

“别碰任何东西。”庄子墨压低声音,光束定格在墙面中央。那些字反复重叠,最清晰一句是“债必偿”,末尾笔画拖得极长,渗入墙缝。顾清茹喉咙发干,她向前迈步,鞋底踩碎一块瓷片。

对讲机突然滋滋作响,霍熙言的声音切进来:“监控调到了,半小时前有个戴兜帽的身影进出这栋楼,体型偏瘦,全程低头,没拍到正脸。你们里面什么情况?”

“像是被抄家了。”庄子墨环照四周,“墙上全是血字,内容不清,但肯定不是祝福语。”他光束扫过角落一堆撕碎的纸片,“有文件被销毁的痕迹。”

顾清茹蹲下身,指尖悬在一张半烧焦的纸页上方。纸边缘卷曲发黑,能辨认出“收养协议”几个打印字,其余部分化成灰烬。她胸口发闷,抬头看向那句“债必偿”。血字在光线下泛着湿黏反光。

“清茹?”庄子墨注意到她脸色苍白,伸手想扶她肩膀。她猛地站起,踉跄撞到翻倒的茶几。一个相框从杂物堆滑落,玻璃裂成蛛网。照片里是年轻时的陈秀兰,抱着婴儿站在老宅海棠树下——和她口袋里那张一模一样。

对讲机又响:“需要支援吗?外围没异常,但建议你们尽快撤出。”

“再五分钟。”顾清茹抢过话头,她弯腰捡起相框,指甲抠进裂缝,“霍队,查所有能关联陈秀兰和顾家收养记录的人,尤其是二十多年前经手过的。”她声音抖得厉害,却字字清晰,“墙上写的是‘血债血偿’,但墨迹覆盖了底下一行小字……像是名字缩写。”

光束应声下移。庄子墨用鞋尖拨开碎玻璃,那片墙面被重复涂抹,但最底层隐约透出“C.L.”两个字母,被后来泼溅的血污盖得模糊不清。顾清茹呼吸骤停——她母亲顾琳的名字缩写。

“收到,我立刻核对档案。”霍熙言顿了顿,“但你们必须先离开,刚接到通报,这片区电路老化,多栋楼突发停电,你们那栋也在名单上。”

话音未落,头顶灯泡猛地熄灭。黑暗吞噬视野,只剩手电光柱剧烈晃动。庄子墨一把拽住顾清茹胳膊:“走!”

她反手抓住他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肤。“等等——”光束扫回墙面,停电瞬间视线适应,那些血字在残光中显出新层次:无数细小的“救我”蜷缩在大字缝隙里,笔触绝望潦草。对讲机传来霍熙言急促呼叫,信号干扰成杂音。

庄子墨强行拉她转身,手电光撞向大门方向。黑暗中,门框边缘一道金属反光一闪——是细如发丝的铜线缠在门槛上,延伸进阴影里。他猛地刹住脚步,将顾清茹往后推。

“怎么了?”她撞上他胸膛,喘着气问。

光束缓缓下移,照清那根线绷直在离地十厘米处,末端系着个小木盒,盒盖虚掩,里面堆着暗色粉末。庄子墨声音压得极低:“别动……是绊线。”

杂音中对讲机突然清晰了一瞬,霍熙言的吼声炸开:“撤!楼里热感应显示有第三个人在移动——在你们正上方!”

顾清茹抬头,天花板传来细微的刮擦声,灰尘簌簌落在她脸上。她攥紧了从小木盒里拿到的那张裂开的照片,碎玻璃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却浑然不觉疼痛。照片上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正对着镜头微笑,眼角那颗小小的痣在泛黄的相片里依然清晰可见。他的手臂随意地搭在旁边那个短发女孩肩上——那是五年前还没留长发的自己。背景是母校那棵老槐树,四月槐花落得正盛,细碎的白点缀满了他们的肩头。

掌心的玻璃碎片更深地扎进去,她却攥得更紧。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突然撞进脑海,他弯腰拾起被风吹落的毕业照,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以后常联系啊”,他这么说的时候,槐树影子在他白衬衫上碎成摇晃的光斑。后来那件衬衫被她偷偷画过无数次,在数学课本的角落,在日记本的扉页,在每一个走神的瞬间。

冰凉的液体滴在照片裂痕上,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哭。少年永远停在了二十二岁,相片边缘已经开始泛潮晕染,像那个再也不会到来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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