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虫啃噬声在黑暗中愈发清晰,密密麻麻的声响贴着地面蔓延。庄子墨的喘息声逐渐微弱,他靠在她身上,重量压得她手臂发麻。顾清茹握紧手中的玉牌,冰冷的触感刺进掌心,让她混乱的思绪猛地清醒。黑暗浓得化不开,只能听到兜帽人粗重的呼吸和铁链轻微的拖曳。
“祭品?”顾清茹再次追问,声音绷得像一根快要断裂的弦,“谁的祭品?说清楚!”她感觉到庄子墨的身体又下滑了几分,连忙用尽全力撑住他。蛊虫爬行的窸窣声越来越近,腿边传来细碎的触碰感。
兜帽人在黑暗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铁链哗啦一响。“顾家的祭品,”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是献给古神的契约。每一代长女,都要用血肉供奉。”话语砸进死寂,虫鸣仿佛都滞了一瞬。顾清茹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母亲临终前的画面硬生生撞进脑海——惨白的脸,涣散的眼神,死死攥着这枚玉牌,血和泪浸透了红绳。还有老宅那口旧箱子里,那具小小的、裹着褪色红绸的骸骨。碎片咔嚓一声拼凑起来,露出狰狞的全貌。她突然明白了,这玉牌不是债,是锁链,是烙在血脉里的诅咒。
“长女……”顾清茹的声音发干,每个字都吐得艰难,“我母亲……也是?”
“哼,”兜帽人挪动了一下,黑暗里传来衣料摩擦声,“不然你以为她怎么死的?病?那不过是给外人看的说法。契约需要鲜活的祭品,时候到了,就得献上去。”铁链又拖动了一下,似乎指向某个方向。“那箱子里的,是没养成的残次品,也是你们顾家造的孽!”
庄子墨猛地咳嗽起来,身体剧烈颤抖,抓住她胳膊的手骤然收紧。“清茹……”他气息微弱,“别信……他……”蛊虫显然在他腿上造成了更大的伤害,他几乎无法站稳。
顾清茹没有动。冰冷的愤怒取代了恐惧,在她血管里奔涌。母亲绝望的眼神,父亲隐忍的背影,那具无声的骸骨……所有模糊的悲剧都有了残酷的答案。她一直以为自己在追查真相,原来自己生来就是这真相的一部分,是待宰的牲口。
“古神……契约……”她重复着这几个字,玉牌的棱角几乎要嵌进肉里,“怎么破?”
兜帽人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顿了一下,随即发出更加刺耳的笑声。“破?痴心妄想!契约刻在血脉里,除非顾家死绝,或者……”他笑声戛然而止,像是意识到失言,铁链猛地绷直,“把印交出来!”
就在这时,庄子墨身体一软,彻底跪倒下去,带得顾清茹一个踉跄。幽蓝的匕首光晕剧烈晃动,照亮下方汹涌的虫潮,它们正疯狂涌向新鲜的血源。兜帽人看准时机,铁链呼啸着扫向他们下盘!
顾清茹想也没想,猛地将庄子墨往自己身后一拽,同时举起玉牌狠狠向前一挥!玉牌撞上铁链,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股奇异的寒意从交击点炸开,逼得兜帽人后退半步,铁链也滞涩了一下。虫潮像是被无形的手推开,短暂地空出一小圈。
“或者什么?”顾清茹喘着气,挡在庄子墨身前,死死盯住兜帽人声音传来的方向,“告诉我!否则我现在就毁了它!”她作势要将玉牌砸向地面。
“你不敢!”兜帽人低吼,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毁了印,契约反噬,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横竖都是死,”顾清茹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决绝的疯狂,“拉个垫背的也不错。”她手臂微微后扬,做出投掷的姿势。怀里的庄子墨动了一下,似乎想阻止,但最终只是无力地抓住了她的衣角。
黑暗里,兜帽人的呼吸声变得急促。僵持了片刻,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一句话:“……找到契约的源头……在祖祠……最底下……”话未说完,他猛地顿住,侧耳似乎在倾听什么。虫群的嘶鸣声不知何时变了调,变得更加尖锐急促。
顾清茹也听到了,一种新的、沉闷的敲击声从四面墙壁深处传来,咚……咚……咚……节奏缓慢却沉重,像是某种巨大心脏在搏动。脚下的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
兜帽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不再是之前的从容,反而带上了明显的恐惧。“来了……他醒了……”铁链哗啦收拢,他急速后退,脚步声杂乱。
“谁醒了?说清楚!”顾清茹厉声追问,但那敲击声越来越响,震得耳膜发麻,盖过了其他声音。蛊虫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开始疯狂地互相攻击、撕咬,不再理会他们。
庄子墨用尽力气抬起头,借着匕首最后一点微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远比黑暗更深邃的阴影。“清茹……”他声音虚弱至极,“我们必须……立刻走……”
顾清茹环顾四周,绝对的黑暗和越来越近的敲击声带来了全新的压迫感。祖祠最底下……源头……她攥紧玉牌,冰冷的触感此刻却像一团火。她弯腰,奋力将庄子墨的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上。“撑住,”她的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我们出去。”她拖着他,朝着记忆中暗门的方向艰难挪动。每一步都踩在疯狂躁动的虫群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沉重的敲击声如影随形,仿佛就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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