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茹的指尖死死抠进玉牌边缘,“顾长安”三个字的刻痕深陷进皮肉。兜帽人甩动的铁链擦着她耳际飞过,带起的腥风让她胃里翻搅。那只剥了皮的黑犬残骸在蛊虫堆里爆开,粘稠的黑色浆液和破碎尸块四溅。虫群更加狂躁,嗡鸣着扑向新鲜的血肉。
庄子墨把她猛地往后一扯,染血的匕首横在两人身前。他的手臂还在淌血,脸色白得吓人,但握刀的手极稳。蓝汪汪的刀尖指向兜帽人,那些试图靠近的蛊虫畏缩了一下。
“你要这个?”顾清茹举起攥着的玉牌,声音压不住地发颤,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三个字烧得她心肺俱疼,“玉牌后面为什么会刻有‘顾长安’的名字?这玉牌为什么在我母亲手里?说!”
兜帽人发出嗬嗬的怪笑,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将死之人,知道太多反而痛苦。”他佝偻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扭曲,“把印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蛊虫淹没了他抛出的黑犬残骸,正在疯狂啃噬。几片破碎的红色织物从翻涌的虫群里浮起,被黏液半裹着,颜色黯淡,边缘破损。顾清茹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布料太眼熟了——老宅那口锁着的旧箱子里,那具小小的骸骨身上裹着的,就是这种褪色的红绸,连边缘那种特殊的织法都一模一样!
脑子嗡的一声,父亲书房那个雨夜的画面硬生生撞进来。湿透的父亲,紧抱着的油布包裹,匣子一角露出的烫金纹路……和现在手里这玉牌的边角磕痕严丝合缝。母亲临终前攥着这玉牌,血和泪浸透了红绳。父亲跪在书房阴影里,肩膀塌下去,说:“阿月,有些债,终究是要还的。”
债?什么债?这玉牌是债?这红绸裹着的骸骨也是债?她顾家到底欠了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还?
“那箱子里的骸骨……”顾清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气,“是谁?”
兜帽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虫群的嘶鸣声填补了短暂的寂静。
庄子墨的呼吸沉重,他靠她极近,温热的血蹭到她手臂上。“清茹,”他低声急道,“别激他,先想办法脱身!”
脱身?真相就在眼前,隔着汹涌的虫潮和一个诡异的兜帽人。她怎么退?退了,母亲的死,父亲藏了一辈子的秘密,还有那箱子里无声的骸骨,就永远石沉大海了。
顾清茹甩开庄子墨试图拉她的手,上前一步,几乎踩到蛊虫活动的边缘。虫群感应到活物,躁动地涌向她鞋尖,又被她手里玉牌散发出的莫名寒意逼退少许。她死死盯着兜帽人:“顾长安是我父亲的名字,这玉牌背面刻着他的名字。它为什么会在我母亲遗物里?又为什么和你说的‘饲主之印’有关?老宅箱子那具裹红绸的骸骨,和你,和这玉牌,又有什么关系?回答我!”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积压了太久的恐惧、悲伤和愤怒顶到了喉咙口。
兜帽人沉默了一下,藏在阴影里的脸似乎转动了一下,像是在仔细打量她。铁链在他手里轻轻晃动。“你居然找到了那箱子……”他的声音依旧粗粝,却透出一丝古怪的意味,说不清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顾长安的女儿,倒是比你那爹多了点疯劲。可惜,疯了死得更快。”
他手腕猛地一抖,铁链如同毒蛇出洞,不再是扫,而是直直射向顾清茹握着玉牌的手腕!速度太快,带着劲风。
庄子墨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将顾清茹往旁边狠狠一推,自己侧身挥匕格挡。锵的一声脆响,匕首与铁链撞出一溜火星。庄子墨闷哼一声,被那巨大的力道震得倒退两步,伤口崩裂,血洒在地上。蛊虫立刻蜂拥扑向那些血滴。
“庄子墨!”顾清茹踉跄站稳,心脏抽紧。
兜帽人一击不中,铁链回转,再次袭来,这次目标是庄子墨受伤的手臂,意图明显,要让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顾清茹眼睛红了。她不管不顾地弯腰抓起地上一块尖锐的陶罐碎片,朝着兜帽人的方向狠狠砸过去,同时另一只手将玉牌往怀里一塞,合身扑向庄子墨,想把他撞开。
陶片砸在兜帽人肩头,他动作滞了一瞬。就是这一瞬,庄子墨咬牙矮身,铁链擦着他头皮掠过。蛊虫已经顺着他的裤腿爬了上来,细小却密集的啃噬声令人头皮发麻。
庄子墨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他快速扫过周围,猛地将匕首插进脚下蛊虫最密集的地方。蓝光骤亮,虫潮短暂地退开一圈。他趁机一把抓住顾清茹的胳膊,低吼:“门要关了!”
顾清茹回头,才发现刚才兜帽人出来的那道暗门正在缓缓滑动闭合,只剩下一条窄缝。那是唯一的出路。
“走!”庄子墨推了她一把,自己却因为腿上的蛊虫动作一僵。
兜帽人发出愤怒的尖啸,铁链再次甩来,这次是扫向他们下盘,逼他们无法靠近暗门。
顾清茹看着越来越窄的门缝,看着苦苦支撑、脸色惨白的庄子墨,看着疯狂涌来的蛊虫和步步紧逼的兜帽人。怀里的玉牌冰得像块冻铁,父亲的名字烙着她胸口皮肤。
不能就这么走了。
她突然停下试图冲向暗门的脚步,猛地转身,正面迎着兜帽人,再次高高举起那枚玉牌,用尽全力喊道:“你想要?告诉我真相!否则我立刻把它扔进虫堆里!大家谁也别想得到!”
她的动作太快太决绝,兜帽人的铁链硬生生停在了半空。虫群的嘶鸣声仿佛都低了下去。所有视线都集中在那枚悬在蛊虫上方的玉牌上。
兜帽人死死盯着她的手,胸膛剧烈起伏,藏在兜帽下的呼吸声粗重得吓人。僵持了仿佛无比漫长的一秒。
他喉咙里滚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像是极度不情愿,又像是被逼到了极点。
“……那是……祭品……”
话刚出口,暗门最后的光线猛地被截断,石门彻底闭合的沉重声响砸在每个人心上。空间内最后一点自然光消失,只剩下地上将熄的手电筒和匕首上微弱的蓝光,映照着无数蠕动的黑虫和僵持的三人。
彻底的黑暗吞没下来,只有蛊虫啃噬和爬行的窸窣声,还有三个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玉牌在顾清茹手里,冷得刺骨。
“祭品?”顾清茹在黑暗里追问,声音绷得很紧,“谁的祭品?说清楚!”
兜帽人在黑暗中沉默着,只能听到他压抑的呼吸声,铁链轻轻拖曳。蛊虫因为彻底黑暗和新鲜血气的刺激,活动范围似乎在扩大。
庄子墨突然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几乎单膝跪倒在地。他腿上的蛊虫越聚越多。“清茹……”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忍痛带来的喘息,“先……想办法……”
手电筒的光闪了几下,彻底熄灭。只剩下匕首上那点幽蓝的光晕,勉强勾勒出近处蛊虫涌动的轮廓和两个模糊的人影。那点蓝光也在变弱。
顾清茹能感觉到庄子墨抓着她胳膊的手在微微发抖,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袖。黑暗和未知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声响和触感,怀里的玉牌沉甸甸地坠着,兜帽人那句没头没尾的“祭品”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
祭品。红绸骸骨。饲主之印。顾长安。
碎片乱糟糟地挤在一起,拼不出全貌,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她握紧玉牌,冰冷的棱角硌着掌心,另一只手紧紧搀住庄子墨下滑的身体。眼睛死死盯着兜帽人呼吸声传来的方向。
黑暗里,兜帽人终于又发出了声音,那声音比之前更加嘶哑难辨,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诅咒般的意味。
“顾家的债……要用血来偿……每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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