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墨将手机递还给顾清茹,屏幕上那些扭曲的符号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这些符号不是孤立的,它们构成了一套体系,像是某种只有特定人才能理解的密码本。”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穿透寂静的力量,“其中几个反复出现的特殊组合,我在墨菲集团处理过的几宗陈年旧案卷宗里见过类似的标记,那些案子……都与顾氏家族有间接关联。”
顾清茹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关联?什么样的关联?”
“很模糊,像刻意抹去的痕迹。”庄子墨的视线扫过那面布满刻痕的墙,又回到顾清茹脸上,眼神凝重,“但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你二叔死后被锁死的房间里,绝非巧合。我需要立刻回去调取更详细的档案比对。你一个人,绝对不能再进这个房间,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里。”
他语气里的不容置疑让顾清茹下意识点头。庄子墨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深色大衣的下摆消失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留下顾清茹独自站在那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门前。她盯着手机里那些冰冷诡异的照片,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二叔的死,这间密室,墙上浸染过未知液体的刻痕……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身离开,沉重的木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回到自己位于老宅西厢的临时房间,顾清茹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疲惫和紧绷的神经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掏出手机,一遍遍翻看那些符号照片,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头绪,但那些扭曲的线条和抽象的形状像冰冷的嘲弄。时间在死寂中流逝,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
“砰!”房门被猛地推开,力道大得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清茹!”林惠儿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脸上惯有的明媚笑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担忧。她几步冲到顾清茹面前,蹲下身,双手紧紧抓住顾清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顾清茹感到一丝疼痛。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林惠儿的声音带着颤音,上下打量着好友,“我听说庄子墨刚才来了?他找你做什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急切得几乎喘不过气。
顾清茹被林惠儿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心头涌上一股暖流,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分。她看着林惠儿写满担忧的眼睛,张了张嘴,那些在喉咙里翻涌的关于密室、刻痕和死亡的猜测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她沉默了几秒,只是轻轻拍了拍林惠儿抓着自己的手背。
林惠儿却更急了,声音陡然拔高:“你说话呀!是不是跟二叔的事有关?还是……还是这老宅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顾清茹略显凌乱的头发和没有血色的嘴唇,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清茹,你听我说,不管是什么事,你都别掺和了!这地方邪门得很,二叔的事自有警察处理,你一个女孩子,别去冒险!”
顾清茹看着好友眼中真切的恐惧,心里明白林惠儿是真心为自己担忧。她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惠儿,”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二叔的事,不是意外。”
林惠儿倒吸一口冷气,抓着顾清茹胳膊的手收得更紧了。“你……你怎么知道?警察都没定论呢!清茹,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找到了证据。”顾清茹迎上林惠儿惊疑不定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就在这老宅里。一个被封死的房间,墙上有东西……很不对劲的东西。庄子墨也看到了,他认同我的判断。”她顿了顿,没有提及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符号细节,只是强调,“二叔的死背后有隐情,很可能……和顾家那些消失的亲戚有关。”
林惠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顾清茹还要白,嘴唇哆嗦着:“消失的……天啊!清茹,你疯了吗?那都是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是真是假都说不清!就算……就算二叔真不是意外,那也是警察该管的事!你一个外人,你……”她激动得语无伦次,“这水太深了!你会把自己搭进去的!你忘了小时候那些关于老宅的可怕传言了吗?会死人的!真的会死人的!”
“我知道危险。”顾清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冰冷,“但二叔待我如何,你清楚。我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那些消失的人……他们难道就该无声无息地消失吗?顾家需要真相。”她看着林惠儿,眼神深处燃烧着一簇幽暗的火,“我必须查下去。”
“必须?”林惠儿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她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顾清茹,胸口剧烈起伏,“什么叫必须?顾清茹!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那些警察是干什么吃的?庄子墨?他才认识你多久?他凭什么帮你?你就不怕他另有所图?”她越说越激动,眼圈都红了,“你根本不知道你在招惹什么!你会死的!你懂不懂!”
“我懂。”顾清茹也站了起来,与林惠儿平视,她的身形依旧单薄,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就因为懂,才更不能退缩。惠儿,我明白你的担心,谢谢你。”她语气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那份决心丝毫没有减弱,“但我心意已决。这个真相,我一定要挖出来。为了二叔,也为了我自己。”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惠儿死死地盯着顾清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犹豫或动摇。然而,她只看到一片沉静的、近乎固执的决绝。那眼神让她感到陌生,又让她心头一阵绞痛。她太了解顾清茹了,平时看着温顺,骨子里却倔得像头牛,一旦认准了方向,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激烈的对峙在无声中持续。林惠儿眼中的愤怒、恐惧和担忧激烈地交织着,最终,那愤怒的火焰一点点黯淡下去,被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更深的忧虑取代。她肩膀垮了下来,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的颤抖:“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顾清茹,肩膀微微耸动。房间里只剩下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顾清茹看着好友颤抖的背影,心头酸涩,但她没有上前安慰,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林惠儿才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脸,猛地转回身。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里那些激烈的情绪已经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认命和更深沉的不安。
“行!”她用力吸了下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异常清晰,“顾清茹,你厉害!你主意大!我拦不住你!”她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视着顾清茹,一字一顿地说,“但是!你给我听好了!不管你要做什么,查什么,去哪儿查,必须!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许瞒着我!不许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听见没有!”
她不等顾清茹回答,语气更加急促:“还有!需要帮手的时候,不许自己硬扛!告诉我!需要钱?我有!需要打探消息?我去!需要……需要壮胆打架……”她哽了一下,似乎觉得这话有点离谱,但还是梗着脖子说下去,“我也能喊人!反正……反正你不许把我推开!”
顾清茹看着林惠儿明明害怕得要命却强撑着为她撑腰的样子,那股压抑在心口的寒意似乎被冲淡了些许。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林惠儿冰凉的手,声音很轻,却很郑重:“好。我答应你。需要的时候,我一定告诉你。”
林惠儿反手紧紧回握住顾清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自己的勇气传递过去。她咬着下唇,努力控制着声音里的颤抖:“那……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庄子墨他……靠得住吗?”提到这个名字,她眼神里依旧带着警惕和疑虑。
“他暂时是唯一能接触到那些旧案信息的人。”顾清茹没有过多评价庄子墨的可靠性,只是陈述事实,“等他的消息。在这之前,我需要再整理一下思路。”她松开手,走到窗边的小桌前坐下,再次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沉静的侧脸和那双专注得近乎执拗的眼睛。
林惠儿看着好友瞬间进入状态的背影,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终所有劝说的话都咽了回去。她默默地走到顾清茹身边,拉开椅子坐下,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陪着。房间里只剩下顾清茹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老宅庭院里,风吹过枯枝发出的、如同叹息般的呜咽。顾清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屏幕上那几张诡异符号的照片上,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紧蹙的眉头和毫无血色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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