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历史小说 > 大明绣衣使 > 第三十一章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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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镇抚司衙门大堂,灯火通明。

杨毅端坐在象征最高权力的虎皮交椅上,身姿挺拔如松,面色沉静似水。刺鼻的血腥气和诏狱特有的阴冷霉味隐隐传来,但这大堂之上,却弥漫着一股更冰冷的肃杀。炭盆烧得很旺,橘红的火光跳跃着,却未能将一丝暖意送到他眉间。

门外风雪呼啸,门内气氛压抑如冰封的湖面。

脚步声、兵甲撞击声、压抑的嘶吼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

“杨毅小儿!放开我!我要见魏公!你们这是造反!造反!!!”

田尔耕第一个被押进来。他双臂被碗口粗的牛筋绳死死反缚在身后,身上的锦袍在方才的打斗中被撕裂多处,露出带着深深刀口和血渍的棉絮。他须发戟张,如同暴怒的狮子,额头青筋暴起,眼珠因为狂怒几乎要瞪出眶外。纵使被四名如狼似虎的缇骑死死按着肩膀拖拽,他依旧奋力挣扎,试图冲向端坐的杨毅,脚步趔趄地在冰冷的地砖上拖出湿痕——那是混着他自己血和雪水的印记。

他被重重掼倒在离杨毅数步远的青砖地上,沉重的撞击声闷响。他挣扎着昂起头,喷着唾沫星子,嘶声咆哮:“杨毅!你这个卑贱小人!靠着阿谀媚上窃居高位!今日你擒我,可知死期将至?!魏公不会放过你!九千岁的雷霆之怒,必教你粉身碎骨,满门抄斩!你……”

杨毅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如同冰锥,毫无感情地扫过田尔耕那张因暴怒和屈辱而扭曲狰狞的脸。那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仿佛在看一只在陷阱里徒劳咆哮的野兽,或者……一块即将被碾碎的土砾。这种极致的漠视,比任何咒骂都更刺伤人。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田尔耕身上停留片刻,便越过他,投向门口。

“大人!杨大人!冤枉!冤枉啊大人!”

黄旭是被两个缇骑几乎是架着胳膊拖进来的。他官帽歪斜,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哆嗦得厉害,裤裆处深色的水渍未干,还在散发着浓烈的骚臭味。他被拖到田尔耕身边,根本没力气站着,直接软倒在冰冷的地上。当看到田尔耕如凶神恶煞般挣扎咆哮时,他浑身一抖,恐惧地往旁边缩了缩。

随即,他又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几步,涕泪横流地对着杨毅的方向疯狂磕头,额头砸在地上砰砰作响:“杨大人!杨指挥使!卑职知错了!卑职是被蒙蔽的!都是他们!田尔耕、崔呈秀!是他们逼迫卑职的啊!卑职人微言轻,实在不敢违逆魏公的意思啊!求大人开恩!饶卑职一条狗命!卑职愿意当牛做马!指认他们!卑职知道他们的秘密!很多秘密!饶命啊大人!”他声嘶力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身体抖得像秋风中最后一片叶子,哪还有半分平日的阴狠跋扈。

杨毅依然面无表情,只是指尖在紫檀木的宽大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仿佛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很快,崔应元也被推了进来。他倒没显得太狼狈,只是面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绝望。他一进来就看到了田尔耕的暴怒和黄旭的丑态,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倒是没喊冤,只是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急促而带着哭腔:“杨指挥使!英明神武的杨大人!卑职糊涂!卑职被猪油蒙了心!求大人给卑职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卑职……卑职在城南藏了十万两现银!在城西还有两处庄子!还有……还有一尊前朝的玉观音!价值连城!都……都献给大人!只求大人留……留卑职一条贱命!卑职愿意倾家荡产孝敬大人啊!”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杨毅的脸色,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贪婪或者松动的痕迹。

可惜,杨毅脸上只有冰。

最后被带进来的是吴孟明。他被两个缇骑押着,脚步虚浮,低着头,脸上是一种心如死灰的麻木。他看了一眼狂怒的田尔耕,又看了一眼哭嚎的黄旭和求饶的崔应元,眼神空洞无神。他没有挣扎,没有叫骂,也没有求饶,只是任由缇骑将他按着跪下,嘴角牵起一丝惨淡的苦笑,仿佛早已料到结局。

田尔耕的咆哮、黄旭的哭嚎、崔应元的利诱、吴孟明的死寂……在这杀气弥漫的大堂上交织回荡,形成了一曲绝望而怪诞的乐章。而那个坐在主位上的青年,是这曲乐章唯一的、冷漠的听众。

杨毅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四位曾经在锦衣卫乃至整个京城都算是呼风唤雨的人物。

田尔耕迎上他的目光,更是被那毫无波澜的漠然激得暴跳如雷:“狗贼!你说话!有种现在就杀了我!魏公定会……”

杨毅的右手随意地、甚至带点慵懒意味地在身侧的空气里轻轻摆了摆。

仿佛一道无声而冷酷的闸刀落下。

“带下去。”杨毅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嘈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分开囚禁,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他的目光转向身边的李若琏,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家眷控制,立即按名录查抄其府邸。一草一木,登记造册。”

“遵命!”李若琏躬身领命,眼中尽是雷霆手段带来的震撼和忠诚的炽热。

“不!杨大人!饶命啊!我说!我都说……”黄旭的哭嚎陡然拔高。

“我的银子!大人!玉观音……”崔应元挣扎着还想扑近。

田尔耕的咒骂被缇骑用破布粗暴地塞进了嘴里,发出闷闷的“呜呜”声。

吴孟明则只是认命地被拽起来,踉跄着向外拖去。

更多的缇骑涌入,像拖死狗一样,将这四个昔日的“大人物”从冰冷的地砖上强行拉起、分开、押向那更深、更黑的所在——北镇抚司的诏狱深处。他们的命运,在此刻被彻底碾碎。咆哮、哭泣、哀求、死寂……都被拖曳的脚步声和冰冷镣铐声取代。

杨毅的目光追随着他们消失在通往诏狱的幽暗走廊入口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他缓缓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似乎刚才的一切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抄家行动,同步上演:

风雪依旧,但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比寒风更刺骨的气息。

田府:

巨大的封条如朱砂烙印,粗暴地贴在撞烂的大门上。院子里的狼藉尚未收拾,桌椅碎片、残破的杯盏、泼洒的酒菜与凝固的血迹混杂在一起,被踩踏得泥泞不堪。

缇骑带着面无表情的户部胥吏(需第三方见证),如蝗虫般扑入各个房间。女眷被集中到冰冷的厢房里看押,哭声一片。老管家瘫在账房门口,眼睁睁看着珍藏多年的字画、玉器被粗鲁地装入木箱。书房暗格被撬开,里面的账册、密信被小心打包。最让胥吏心惊的是从库房搬出的几具精良锁子甲和强弓劲弩——这可是犯禁的东西!田尔耕的野心,在这冰冷的铁甲上显露无疑。冰冷的刀锋贴在家奴脖子上,逼迫着他们指认埋藏的金银地点。整座府邸在哭喊和翻箱倒柜声中瑟瑟发抖,曾经的威严和富丽被践踏一地。

黄府:

抄家队伍冲进这座规模不大的宅院时,那股浓烈的尿骚味还没散去。黄旭的几个小妾和正室夫人吓得抱成一团,哭得妆都花了。书房里,黄旭写了一半的求救信还摊在桌上,立刻被眼尖的缇骑收走。密室的入口很快被找到,里面没有金山银山,只有些成色不错的金锭、银元宝和一些珠宝首饰,以及更多没来得及发出的密信。黄夫人头上的金钗、腕上的玉镯被粗暴地褪下,丢进一个贴着封条的藤筐里。小孩的啼哭声和女眷的尖叫哀求在狭小的院落里回荡,显得格外凄惶。搜查的缇骑动作粗暴而迅速,比起在田府,这里更像是处理一窝瑟瑟发抖的老鼠。

崔府:

最热闹也最贪婪的一幕出现在这里。缇骑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那个堆满金银古玩的密室入口(崔应元的藏金点已被拷问家仆得知)。当厚重的隔板被掀开,里面珠光宝气霎时晃花了眼!一锭锭码放整齐的官银,无数金元宝、金叶子,成箱的珠宝首饰,精美的玉器、瓷器、字画……数量之巨,远超想象。连见惯了“场面”的胥吏都倒吸一口凉气,贪婪地咽着口水。搜查的缇骑更是眼睛发直,忍不住伸手去摸那温润的玉器和沉甸甸的金锭,但很快被带队的百户呵斥住,强行板着脸皮将东西一件件登记、装箱。整个抄家过程充满了啧啧的惊叹声和对财富的赤裸裸欲望。

吴府:

吴府则显得异常平静。家眷虽然恐惧,但似乎早有预料,女眷默默流泪,但没怎么哭闹。搜查也很顺利。账目、书信很快被翻找出来。抄出的财产远不如崔府,但也算殷实,几箱白银,一些田契房契,还有些不错的摆件。抄家进行时,佛堂里的观音像在摇曳的灯影下显得格外悲悯。府里的气氛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静默。

北镇抚司值房内,李若琏快步走进,低声向闭目养神的杨毅汇报:大人,几处府邸同时抄没,田府搜出禁制兵甲,黄府、吴府查获大量可疑往来密信,崔府……金银古玩堆积如山,初步估价恐逾数十万两白银!

杨毅缓缓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而逝,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弧度。风暴的核心,平静得令人心寒。这场抄家,不仅仅是财富的掠夺,更是证据链条的补齐,是砸向魏忠贤及其党羽的第一块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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