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别激动,小白,这是自己人!”
陈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小艇的船身还在因为刚才的撞击而剧烈摇晃,他脚下发力,稳住身形,右手则下意识地按住了肩膀上那只同样被惊得炸毛的“船长”。
那只作为他岛上信使的海燕,此刻正竖起全身的羽毛,喉咙里发出“嘎嘎”的警告声,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水下那个白色的影子。
显然,它把对方当成了企图袭击主人的敌人。
可水里的小白哪里管得了这些。
它的世界很简单。
陈屿是它的。
陈屿的肩膀,也是它的专属“停靠位”,虽然它自己用不了,但也不能被别的生物占据。
尤其是这种长着翅羽、叫声难听的“扁毛畜生”!
透过清澈的海水,它能清楚地看到,那只鸟还在陈屿的肩膀上,这无疑是一种挑衅。
一股原始的、混杂着委屈与愤怒的占有欲,瞬间冲垮了它本就不算复杂的思维。
“嗡——”
小白巨大的尾鳍在水下猛地一摆,搅动起一圈汹涌的暗流,整个身体绷成了一张蓄势待发的巨弓。
第二次撞击,已在弦上。
“你这小家伙,还反了天了。”
陈屿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看懂了小白眼中的执拗。
光用嘴说,已经没用了。
他先是拍了拍“船长”的背,用眼神示意它先飞走,免得再刺激水里这个醋坛子。
海燕通人性地叫了一声,振翅而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才不甘不愿地飞向远方。
下一秒,陈屿俯下身。
他的上半身与海面形成一个危险的夹角,整个人重心前倾,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水下那道准备发飙的白色身影。
他的手臂猛地探入水中。
这个动作没有一丝犹豫,手臂肌肉贲张,划开水面时几乎没有溅起多余的水花,精准、迅猛,如同捕食的猛禽探爪。
他的手,稳稳地抓住了小白背鳍前方,那片皮肤之下、脊椎之上的特殊区域。
这是一个极其微妙的位置。
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被镌刻在基因里的本能,瞬间被触发。
对于虎鲸幼崽来说,这个位置被母亲的牙齿轻轻衔住,就意味着绝对的安全,也意味着必须保持绝对的安静与顺从。
这是来自生命源头的指令,无法抗拒。
果然。
前一秒还如同即将爆发的活火山般暴躁的小白,在被陈屿抓住的瞬间,整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所有蓄积的力量,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在这零点一秒内烟消云散。
它那流线型的身体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一动不动地漂浮在水面上。
刚才还准备掀起滔天巨浪的尾鳍,此刻温顺地垂在水中,微微摆动,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只有那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还在委屈地眨巴着,眼巴巴地看着陈屿,仿佛在无声地控诉: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无人机忠实地将这一幕传遍了整个直播间。
弹幕,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是火山喷发般的刷屏!
“卧槽?卧槽!还能这样?”
“一秒变乖!主播这手法也太专业了吧!这是什么原理?”
“我傻了,刚刚还以为船要被掀了,结果主播一伸手,鲸鱼就宕机了?”
“传说中的‘命运的后颈皮’,海洋版?学到了学到了,这就去海里抓条虎鲸试试(狗头)。”
“楼上的兄弟,棺材板我给你挑金丝楠木的,绝对结实!”
观众们看得是啧啧称奇,礼物特效几乎要将屏幕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
“呜——”
一阵沉闷悠长,极具穿透力的汽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海岛的宁静。
这声音里蕴含着一种工业时代的厚重力量,与龙鳞岛的原始风貌格格不入。
陈屿闻声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海天相接之处,一艘庞然大物正破开浪花,缓缓向龙鳞岛的简易码头靠拢。
那不是普通的渔船。
它的吨位惊人,船体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高耸的驾驶舱,林立的雷达天线,以及船尾那巨大的拖网起重设备,无一不在彰显着它远洋霸主的身份。
船身上,“振海集团”四个深蓝色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屿的瞳孔微微放大,惊喜瞬间涌上了他的脸庞。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他话音未落,那艘巨轮已经稳稳地靠上了码头,沉重的舷梯“哐当”一声搭在了岩石上。
两道身影从船上快步走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妇人,正是陈屿的母亲。
她一看到儿子,那双保养得极好的眼睛里瞬间就泛起了水光,几步冲上前来,一把拉住陈屿的手,从上到下地打量着。
“小屿,你看看你,都瘦了!”
“一个人在这孤岛上,吃得好不好?睡得惯不惯?有没有被蚊子咬?”
一连串的嘘寒问暖,满是心疼。
跟在后面的,则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刚毅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正是陈屿的父亲,陈振海。
他背着手,没有第一时间跟儿子说话,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环顾了一下四周。
他看到了那座略显简陋的观测站,看到了码头边随意堆放的渔具,眉头不由得紧紧锁了起来。
“你妈不放心,非要过来看看。”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回头我叫人过来,把这观测站从里到外给你翻新一遍,所有设备,全换成顶级的。”
简单的一句话,却透着一股庞大的能量。
一股暖流在陈屿心中淌过,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告诉他们自己在这里过得很好。
突然。
他父亲的目光,越过了他,被他身侧船边,那只通体雪白,正被他单手“拎”在水里的小家伙给吸引住了。
陈振海的目光,凝固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见过太平洋最狂暴的台风,见过白令海峡最酷烈的寒冰,见过无数价值亿万的商业合同,也见过深海之中最诡异奇特的生命。
这双眼睛里,早已沉淀了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
可此刻。
这双见惯了无数大风大浪的眼睛里,所有的镇定、威严、从容,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几乎要溢出眼眶的震惊。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啪嗒。”
一个细微的声音响起。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嘴。
那根由古巴顶级雪茄师亲手卷制、价值不菲的雪茄,就这么从他的唇边滑落。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笔直地掉进了下方的海水中。
溅起一朵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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