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
陈振海的声音终于冲破了喉咙的禁锢,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剧烈颤抖。
“白化的……虎鲸?”
他一辈子都在跟海洋打交道,见过的巨物数不胜数。可眼前这一幕,却彻底颠覆了他数十年来建立的认知。
活着的,而且是幼年期的白化虎鲸。
这不是财富能衡量的,这是海洋本身孕育的奇迹!是神话照进了现实!
短暂的失神过后,一种原始的、近乎孩童般的狂喜与喜爱,冲垮了这位纵横四海的男人所有的沉稳。
他把船停靠在码头,甚至顾不上一路风浪带来的劳顿,整个人如同上紧了发条,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船边。
他从专门带来的保鲜箱里,几乎是虔诚地捧出了一条最大、最新鲜的东星斑。鱼身赤红,斑点璀璨,是海中极品。
“来来来,小家伙!”
陈振海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喜爱。
他将那条价值不菲的东星斑,用一个漂亮的抛物线,精准地丢向小白。
“吃鱼!”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小白只是警惕地凑了过去。
它巨大的头颅在鱼的上方悬停,用嗅觉仔细地分辨着陌生的气味。
随即,它高傲地一扭头,巨大的尾鳍在水面轻轻一摆,荡开一圈涟漪,头也不回地游开了。
那姿态,那眼神,仿佛在用全身的细胞宣告:
“不认识的人给的东西,我才不吃!”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陈振海举着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这位在海上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尴尬。
陈屿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走上前,自然地从父亲依然僵硬的手里,拿过了另一条鱼。
他俯下身,将手伸向水面,动作轻柔。
“小白,张嘴。”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头高傲的白色精灵立刻欢快地调转方向,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就冲到了陈屿的面前。
它张开大嘴,一口将鱼吞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做完这一切,它还不知足,用自己巨大的、光滑的头颅,在陈屿的手掌上亲昵地蹭了又蹭。
这天差地别的待遇,看得陈振海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指着水里撒娇的小白,又指了指自己的儿子,最终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嘿!这小家伙,还真就只认你一个?”
他嘴上在埋怨,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与……怀念。
看着眼前这一人一鲸亲昵无间的画面,陈振海的思绪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走,拉回了三十年前那片波涛汹涌的南中国海。
他不禁感叹道:“跟你年轻时候的我,真像啊。”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陈屿,看向那台忠实记录着一切的无人机镜头,也像是透过镜头,对着直播间里那数十万好奇的观众,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属于过往时光的独特质感。
一段尘封的往事,被他亲手拂去了灰尘。
“那时候,我还只是个毛头小子,跟着我爹的船跑远航。”
“有一次,在公海,我们撞上了一伙搞非法捕捞的。那帮亡命徒,直接用爆炸物炸鱼,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跑了,只留下一片被鲜血染红的海,还有……一头被炸伤的大家伙。”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
“是头巨型鲸鲨。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大的,它的背,跟我们家那艘小渔船差不多宽。爆炸的破片嵌进了它的身体,血把周围的海水都染成了暗红色。”
“我爹说,救不活了,让它去吧,这是命。”
“我不信命。”陈振海的声音斩钉截铁,“我跳下水,花了整整一个月,把船上所有能用的药物,抗生素、消炎药,全都用在了它身上。每天给它清理伤口,喂它吃的。”
“最后,还真就把它从死亡线上给拉了回来。”
“从那以后,奇妙的事情就发生了。”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豪的笑容,“只要我们的船出现在那片海域,那头鲸鲨,就会从深海里浮上来,远远地跟着我们。它不靠近,也不打扰,就像一个沉默的守护神。”
“它会为我们驱赶有攻击性的鲨群,甚至会把最肥美的鱼群,往我们渔网的方向引。”
故事讲完了。
陈振海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自己儿子和那头白化虎鲸的身上,最后总结道:
“我们陈家的人,好像天生就跟这些大家伙有缘分。”
他的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骄傲。
陈屿静静地听着父亲的故事,内心深处,某种东西被触动了。
他抬起头,迎着数十万观众的目光,将父亲的故事与眼前小白的存在联系在了一起。
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在他心中升起。
这并非什么虚无缥缈的天赋,更不是简单的运气。
这是他们陈家,一代又一代人,刻在血脉里、融进骨子里的一种传承。
一种对这片蔚蓝,对其中所有生命的,最纯粹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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