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映出他半张脸,还有身后客厅角落,那道红光只闪了一瞬,像电源指示灯灭了。
陆沉没回头,也没动。
他知道那是“灵视咒”的残迹,不是活物,是术法残留的反馈信号——有人借反光介质定位过这里,现在收线了。
他把杯子放回台面,动作没停,左手在桌底掐了个印,真元一震,屋里所有玻璃、金属表面的微弱灵痕瞬间崩解。手机信号早关了,门窗缝隙也被他用气封死,现在这屋子像个铁桶,外头探不进一丝神识。
蜡笔盒里的断踪符没烧,说明追踪还没落地。安全。
天刚亮,他照常给小糯糯热了牛奶,看她咕嘟咕嘟喝完,小嘴一圈白。书包挂上小熊,她蹦到门口穿鞋,嘴里哼着幼儿园新学的儿歌。
“爸爸,今天我能带贴纸吗?”
“什么贴纸?”
“就是你画的红纸啊,有小星星的那种!”
陆沉一顿。
那是他昨晚画的驱邪符,三张,藏在抽屉最里层。他记得清清楚楚,没少。
“你拿了一张?”
“嗯!折了个小船,可它散了,我就贴书包上了。”她眨眨眼,“能再给一张吗?我想贴小豪哥哥的车车。”
“不行。”他声音压了半度,“那不是贴纸,是爸爸的……工作文件。”
“哦。”她瘪嘴,“那我用蜡笔画一个好了。”
他送她去幼儿园,绕了三条街,中途换了两次电动车,最后从后巷穿进校门。书包夹层又加了道隐形符,薄得连灵压都测不出,专防远程锁定。
他走时,小糯糯正拉着周子豪的袖子,叽叽喳喳说新学的折纸。
周子豪是班里最能闹的,爹是周家集团老板,从小被宠得无法无天。上个月他还把小糯糯的画撕了,说“穷人家的小孩不配画画”。结果当晚他爹的期货账户爆仓,赔了八十万,吓得周虎带着儿子去庙里烧香,回来就让周子豪天天背《弟子规》。
没人知道,那天小糯糯只是不小心把“破财符”当涂色卡用了。
今天周子豪带来一辆遥控越野车,合金外壳,能爬坡能漂移,全班围着他转。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滑梯上,一脸“本少爷不稀罕你们”的表情。
小糯糯凑过去:“我能玩吗?”
“不行,这车一万二,你赔不起。”
“那我贴个贴纸?”
“贴哪?”
“车上!就一下下!”
周子豪翻白眼:“随便。”
她从书包里摸出那张红纸——陆沉画的第二张驱邪符,昨晚她偷偷从抽屉拿的。她不懂符纹,只觉得边角那些朱砂点像小星星,好看。
“撕一点点就好。”她自言自语,指甲一抠,撕下一角,啪地贴在越野车引擎盖上。
车突然“嗡”了一声。
不是遥控信号,是车自己启动了。
周子豪低头看手柄,摇杆没动,但车在加速,直冲围墙。
“我操?!”他跳起来。
车撞上砖墙,瞬间散架,零件飞了一地。
但就在撞击前一瞬,红纸燃了,没火苗,只有一道金光从符纹里炸开,顺着金属外壳蔓延,像电流扫过。
周子豪站在原地,突然打了个哆嗦。
他最近老做噩梦,梦里有个穿红肚兜的小孩趴他胸口吸气,醒来枕头全是湿的。医生说神经衰弱,他妈给他戴了玉观音,也没用。
现在,他只觉得胸口一松,像有团湿棉花被抽走了,呼吸都变轻了。
“我……我怎么突然不困了?”他挠头。
小糯糯捡起那块烧焦的符纸残片,举起来:“贴纸发光了!”
没人当回事。老师以为是电池短路,周子豪只觉得车废了可惜。
陆沉在三公里外送外卖,保温箱里两份黄焖鸡,电动车卡在早高峰。他手腕上的黑色纹路突然一烫,像被烙铁碰了一下。
他猛地刹车。
不是痛,是预警。
魔尊印记只有在灵力剧烈波动时才会反应——要么是敌人出手,要么是……他的人动了真家伙。
他神识一扫,立刻锁定源头:幼儿园,周子豪那辆破车,残留的符力还没散。
“……那张符?”他眯眼,“她真贴了?”
他没回去,继续送单。
第一,不能暴露。第二,符是驱邪用的,就算误触,顶多清点小鬼,不至于出事。第三——他看了眼手机,家长群炸了。
【周太太:刚接到电话,周子豪他妈说孩子今晚不夜啼了!五年了,第一次睡整觉!】
【李阿姨:不会吧?是不是吃药了?】
【周太太:她说是‘高人出手’,车撞墙时有金光,肯定是神仙保佑!】
【王姐:3班那小糯糯,上次帮人治摔伤,这次又救周少爷?这孩子不简单啊。】
陆沉把手机塞进兜里,面无表情。
他知道麻烦来了。
接小糯糯放学时,园门口围了一圈家长。周虎亲自来了,一身阿玛尼西装,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手里拎着个文件袋。
他正拉着老师问话:“到底是谁家孩子贴的那张纸?监控能查吗?”
老师为难:“周总,那会儿是自由活动,孩子们自己玩……真不清楚。”
“我不管清不清楚。”周虎声音压低,“那张纸上有道劲,不是普通的符!我找的风水先生说,这是‘镇婴煞’的正法,手法老到,至少三十年道行!”
陆沉走过去,抱起小糯糯。
她笑嘻嘻:“爸爸,小豪哥哥的车车坏了,但他不困了!”
他低头:“你贴纸了?”
“嗯!贴车车上了!”
“下次不能贴了,知道吗?那是爸爸的……保密文件。”
“哦。”她点头,“像藏零食一样秘密?”
“对。”
周虎看见他,眼睛一亮:“你是小糯糯爸爸?”
“嗯。”
“今天那张红纸,是你给的吧?”
“什么红纸?”
“就是贴我儿子车上的那张!能驱邪的!”
陆沉皱眉:“我不知道什么驱邪,孩子拿的可能是画画纸。”
“画画纸能炸出金光?”周虎冷笑,“我周家不是傻子。谁画的符,我悬赏十万,当面道谢!”
没人接话。
陆沉抱着女儿转身就走。
走出五十米,他停下,从她书包里翻出蜡笔盒,把断踪符抽出来检查——没烧,说明没人用灵力追踪。
但玩具残骸还在幼儿园垃圾桶里,符纹虽烧毁,残留的灵息够有心人顺藤摸瓜。
他折回园门口,趁保安不注意,翻进后院,直奔垃圾房。
找到那堆零件时,符纸只剩焦边,但他还是用真元在残片上扫了一圈,轻轻一震——所有灵息抹除,干净得像被雨水冲过。
他刚出来,手机响了。
早餐店老板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发抖:“陆先生,刚才有两个人来问米的事,穿黑夹克,手腕有刺青……我没说你,但……他们提到了‘符’。”
陆沉眼神一冷。
赵元魁的人已经开始扫街了。
他回拨过去:“把店关了,三天别开张。”
“可……”
“不想死就听我的。”
挂了电话,他骑上电动车,往家走。
路过城中村口,风突然变了。
不是风大,是风“拧”了。
一股气流从地面旋起,卷着塑料袋和废纸,直冲云霄,形成一根灰黑色的柱子,直径三米,持续了十三秒,然后戛然而止。
路边几个大妈吓坏了:“龙卷风?!”
气象局后来通报:微型下击暴流,罕见但非异常。
但陆沉知道不是。
那是符咒激发时,灵力与地脉龙眼产生的刹那共鸣。虽然只持续了一瞬,但龙气被扰动了。
他手腕的黑色纹路还在发烫。
回到家,他没开灯,直接蹲下,掀开客厅地板一块松动的瓷砖,从底下摸出四枚铜钱——老物件,带包浆,是他前几天从旧货市场淘的。
他按东南西北四个角埋进地砖缝,指尖一弹,真元注入,铜钱微微发黑,表面浮出一层暗纹。
镇灵桩,简易版,压不住大劫,但能稳住眼下的龙脉躁动。
小糯糯洗完澡,爬上床,抱着小熊:“爸爸,今天贴纸没藏好,对不起。”
“没事。”他摸摸她头,“下次听爸爸的,好不好?”
“好。”她眼睛亮亮的,“爸爸的魔法,我藏得最严实。”
他关灯,坐在客厅沙发上,闭眼调息。
真元在经脉里走了一圈,比昨天稳了些。
但窗外,巷子对面,一辆没挂牌的黑色商务车,正缓缓停进阴影里。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