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停。
陆沉把电动车停在五金厂后巷口,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他没管,抬头看了眼头顶锈蚀的铁皮棚,雨水顺着断裂的支架滴下来,刚好落在他左肩,一滴,两滴,不偏不倚。
他知道有人在看。
不是错觉,是真元在经脉里微微发滞,像有根细线从背后扯着,不痛,但黏。魂印追踪,比灵视咒高明得多——不是照你一眼,是贴着你走,顺着呼吸、心跳、真元流动一路爬上来,等你察觉时,对方已经摸到你家门口了。
他刚才送完最后一单,在小区拐角处故意放慢速度,借着路灯金属杆的反光扫了半条街。三十米外,巷子深处,黑袍人站在雨里,下摆一滴水都没有。
雨都绕着他走。
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冲他来的。
陆沉没回头,继续骑,路线却变了。绕了三条街,穿进城中村最乱的一段,最后拐进这条死胡同。两边是废弃的五金厂,铁门锈死,窗户碎了一地,风一吹,铁皮“哐啷”响一下。
他把车靠墙停稳,左手在车把上轻轻一按,真元顺着金属管蔓延出去,封住巷口气流。空气瞬间凝了一层,像被无形的膜盖住,雨丝落下来,斜度变了,不再往里钻。
断风结界,小手段,但够用。
脚步声没来得及收。
黑袍人从拐角转出来,走得不快,像散步。雨水落在他肩上,滑下去,像油涂过。袖口露出一截手腕,暗红纹路缠绕,像蛇,又像烧焦的符纸。
陆沉靠着车,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外卖平台的接单界面,手指在刷新。
“你绕这么久,”黑袍人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就为了找个没人的地方等我?”
陆沉抬眼,看了他三秒,把手机塞进兜里。
“不是等你。”他说,“是等你把东西交出来。”
黑袍人笑了,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一口黑牙。
他右手一翻,一张符纸出现在掌心。朱砂画的人脸,眼睛是两团猩红,嘴角下垂,像是哭,又像是笑。符纸没点燃,可一脱手就自己烧了起来,火是幽蓝色的,不热,反而往四周散寒气。
摄心咒。
陆沉站着没动,左手腕那道黑纹轻轻一跳。
真元从丹田冲上指尖,像刀出鞘,无声无息劈过去。火光还没扩散,符纸“啪”地炸开,灰烬还没落地,就被结界内的气流绞成粉末。
黑袍人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人连手都没抬,就能破他的控魂术。
“你到底是谁?”他声音压低。
陆沉往前走了一步。
“轮不到你问。”
黑袍人猛地后退,袖子一甩,整个人像烟一样散了,不是瞬移,是直接化成一团黑雾,贴着地面往巷口冲。可结界还在,雾撞上去,像撞到墙上,反弹回来。
陆沉已经到了他刚才站的位置。
地上只剩一张还在燃烧的符纸,火是暗红色的,边缘卷着,像干涸的血。火光里,隐约浮出一个图案——一只手掌,掌心有裂口,像被刀劈过,又像某种图腾。
血手。
陆沉抬脚,踩下去。
火灭了。
几乎同时,巷子外传来一声笑。
不是近,也不是远,像是从风里钻出来的,贴着耳朵响。
“陆先生,您护得住她几时?”
赵元魁的声音。
陆沉没动,脚底却传来一阵麻,像有虫子顺着鞋底往脚心爬。他低头,鞋面湿透了,可那股寒意是从内往外渗的,顺着涌泉穴往上走,直逼经脉。
控魂符残息,逆向渗透。
想借他这具身体当坐标,反向定位他住处。
陆沉盘膝坐下,真元从脚底倒灌而出,像高压水枪,把那股阴气硬生生从经脉里冲出来。他从外卖箱夹层摸出一张空白符纸,指尖蘸了点雨水,在纸上写了个“断”字。
断脉符。
符纸贴上鞋底,自燃。
火光一闪即灭,灰烬被雨水冲进下水道。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巷口的结界还在,黑雾已经没了。地上那张符烧得只剩一角,他捡起来,捏在手里。纸灰粗糙,边缘还带着点温热。
赵元魁的人已经开始动手了。
不是试探,是正式上场。
他走出巷子,电动车还在原地。雨小了点,风却更冷。他跨上车,插上钥匙,没发动。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家长群弹了条消息。
【王姐:今天幼儿园说,周子豪他妈带孩子去庙里还愿了,捐了十万香火钱,说要找“高人”当面谢礼。】
陆沉没点开,直接锁屏。
他知道那张符的事压不住了。周虎能查到风水先生,风水先生能顺灵息追源,只要有人懂行,就能嗅到他身上那点残留的真元痕迹。
他发动电动车,车灯亮起,照出前方路面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地上划过,弯弯曲曲,像符纹的起笔。
他没停,直接压过去。
车轮碾过划痕,灯光扫过路边垃圾桶,桶盖微微晃动,像是刚有人翻过。
陆沉眼角一跳。
他刚才进来时,桶盖是盖着的。
他调转车头,靠边停下,走过去掀开盖子。
里面是空的。昨天他亲手把周子豪那辆车的残骸处理掉,零件、烧焦的符纸,全烧了,灰烬混着沙土撒进河里。
可现在,桶底有一小块金属片,沾着泥,像是从遥控车外壳上掉下来的。边缘还连着半截焦纸,符纹残缺,但能认出是驱邪符的变体。
有人翻过垃圾,找证据。
陆沉把金属片捡起来,捏在手里。冰凉,带着点湿气。
他没扔,塞进外卖箱夹层,和断脉符放在一起。
手机又震了。
早餐店老板发来语音,声音压得很低:“陆先生,那两个人又来了,问你是不是常来买粥……我把监控拔了,但他们拍了我店门口的车牌。”
陆沉回拨过去。
“店关到月底。”他说,“别出门,门窗钉死。”
“可房租……”
“明天会有人给你送两万,说是‘平台补贴’,你收下就行。”
电话挂了。
他重新跨上车,雨还在下,路面反着光,像铺了层油。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十七分。
小糯糯该睡了。
他刚拧动油门,眼角余光扫到路边电线杆。
杆子底部,贴着一张湿透的纸。
他走过去,撕下来。
是张传单,印着“赵氏慈善基金会关爱孤残儿童晚宴”的海报。右下角合影里,赵元魁站中间,笑得体面。可陆沉盯着他右手腕——那道暗红纹路,和黑袍人袖口的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
是标记。
他把传单揉成团,塞进兜里。
电动车驶出巷子,拐上主路。雨刷左右摆动,挡风玻璃上的水痕被一次次抹开,又一次次被新落的雨覆盖。
陆沉盯着前方。
后视镜里,一辆没挂牌的黑色商务车,缓缓启动,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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