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压在床沿上,树皮皲裂得像干涸的河床。
小糯糯睁眼第一件事,就指着窗外,奶声奶气地说:“爸爸,那棵树在哭。”
陆沉正蹲在灶台前用最后半壶水煮速食面,闻言手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只问:“怎么哭的?”
“呜呜的,像有人在地底下喊救命。”她光着脚跳下床,小手贴在玻璃上,呼出一口白气,“它脚疼,根都扭在一起了。”
陆沉放下锅铲,指尖无意识摩挲左手腕。
那道黑纹昨夜还在闪,现在却沉得像死灰。他体内的真元断得七零八落,连经脉都堵着,可残存的神识仍能感知到一丝异样——那棵枯槐的根部,确实缠着一股微弱龙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钉在地底,不得舒展。
他眯了眯眼。
地脉龙眼被封在这破屋之下,按理说应是稳如磐石。可现在,龙气外溢,连带周边草木都生了灵觉,说明封印已经开始松动。
他不想管。
他只想送外卖、交房租、哄女儿睡觉。
可这世道,总有人或东西,不让他安生。
“树不会哭。”他转身把面端过来,吹了两下,“是你听错了。”
小糯糯撅嘴:“可它真的在喊‘疼’。”
陆沉没接话,只把面碗塞进她手里。
他不信邪,可也不敢不信。昨晚那三道黑影追的是谁?为什么偏偏冲着他这间屋子来?现在树生异象,女儿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这些事凑在一起,不是巧合。
他低头咬了一口冷包子,嚼得干涩。
这顿早饭吃得安静,连锅碗都没响。
外面巷子开始有动静,邻居开窗泼水,老头遛狗,楼下车棚里电动车充电的嗡鸣声嗡嗡作响。一切如常,却又处处透着不对劲。
那棵槐树的影子,比昨天长了三寸。
——树没长,是根在动。
陆沉盯着它看了三分钟,起身把女儿裹进外套:“走,下楼买菜。”
小糯糯被抱出门时还在回头张望:“爸爸,我们不救树吗?”
“救不了。”他脚步没停,“它活得太久,早该死了。”
楼下早餐店照常开张,油锅滋啦作响,老板正炸油条。陆沉抱着女儿路过,忽然脚下一震。
“咔!”
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
紧接着,槐树根部的水泥地猛地拱起,一道粗壮树根破土而出,像蛇一样抽搐着,直直刺向早餐店后厨——
“轰!”
油锅被戳翻,滚油泼洒,火星溅上棚顶的塑料布,火舌瞬间腾起!
“着火了!”老板尖叫,手忙脚乱去关煤气。
浓烟滚滚,火势蔓延极快,整片棚子眼看就要烧起来。陆沉一把将小糯糯塞进旁边邻居怀里:“别让她靠近。”
话音未落,他人已退到墙角。
左手掐诀,动作极快,几乎看不出痕迹。
他体内残脉中仅存的一丝真元被强行挤出,像锈住的水管突然拧开,刺痛顺着经络直冲脑门。他咬牙,指尖轻抬,引动空气中湿气,悄然凝成一道看不见的水线,精准注入火焰核心。
火势猛地一缩。
下一秒,头顶老旧的自来水管“砰”地炸裂,水流哗啦倾泻,正好浇在起火点上。
火灭了。
快得离谱。
围观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烟都还没散,火已经熄了。
“管子爆了?”有人嘀咕。
“这么巧?刚起火就爆?”
“邪门,我刚才明明看见火自己瘪下去的!”
消防车赶来时,火早已扑灭,只剩一地狼藉。老板哭丧着脸清点损失,警察和消防员围着现场拍照。
“初步判断是树根破坏管线引发火灾。”一名消防员翻着记录本,“但火势应该更大,奇怪的是……它自己熄了。”
“自己熄了?”同事皱眉,“哪有火自己灭的道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提前控火,但我们来之前没人用水。”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陆沉蹲在巷口啃冷包子,耳朵听着不远处的对话,面无表情。
他知道,瞒不住太久。
这种事,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是异象。而他现在这具身体,别说御火御水,连站久都膝盖发酸。刚才那一手,几乎榨干了他残存的真元,左手腕的黑纹到现在还在隐隐发烫。
他不敢用大招。
一用就是暴露。
而一旦暴露,来的就不只是几个邪修了。
小糯糯扒着他胳膊,仰头问:“爸爸,树真的会哭吗?”
陆沉看着她。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能照进人心底。
他沉默了几秒,低声说:“会。”
“那它为什么哭?”
“因为它不该醒。”
“可它醒了怎么办?”
陆沉没回答。
他抬头看向那棵槐树。
树皮裂开一道缝,像是睁开了眼。
地底深处,那股被压制的龙气又动了。
一丝微弱的震颤顺着地板传上来,只有他能感觉到。
他攥紧了拳头。
这屋子压着的不只是地脉龙眼。
更是一道封印。
而现在,封印裂了条缝。
小糯糯忽然打了个寒颤,抱住他的胳膊:“爸爸,我冷。”
陆沉低头,发现她手腕内侧浮现出一道淡青色纹路,像藤蔓,一闪即逝。
他瞳孔微缩。
上古灵体“玄阴玉胎”开始觉醒了。
这种体质天生通灵,能引动天地共鸣,但也最容易被邪气侵蚀。一旦失控,轻则引来阴物围聚,重则成为活体祭品,被抽干精魄。
他必须想办法压制。
可他现在连真元都调不动,拿什么压?
他抱起女儿往回走,脚步沉稳,背影却绷得像拉满的弓。
刚走到楼下,忽然听见几个居民围在一起议论。
“听说这树几十年前埋过人,是个冤死的女工。”
“怪不得半夜总有哭声。”
“昨天火灭得那么邪乎,八成是树成精报仇了。”
“要不怎么偏偏刺穿油锅?它早不长晚不长,就这时候爆根?”
“说不定……是有人惹了它?”
陆沉脚步一顿。
有人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那家父女,昨晚是不是从树底下走过的?”
议论声没停。
“那小姑娘,之前就说过树在哭吧?”
“神神叨叨的,该不会……真有点东西?”
陆沉没回头,也没反驳。
他只是把小糯糯搂紧了些,快步上了楼。
门关上的一刻,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
他把女儿放在床上,伸手探她额头。
不烧,脉象也稳。
可那股青气,确实缠上她了。
他盯着天花板,眼神冷了下来。
他不想惹事。
可事,总来找他。
他曾经是魔尊,一掌可灭一城,如今却要为了水电费跑单,为了女儿藏头露尾。他可以忍穷,忍苦,忍世人白眼。
但不能忍她出事。
一点都不能。
他缓缓抬起左手,看着腕上那道黑纹。
它在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地底的躁动。
他知道,这具身体撑不了太久。
真元枯竭,经脉堵塞,连站久都吃力。可只要他还活着,只要她还在喊他“爸爸”,他就不可能真正躺平。
门外,巷子里的议论还在继续。
“那小姑娘,该不会是……小神仙吧?”
“五岁就能看出树成精,你敢说她正常?”
“要不……改天去求她看看风水?”
陆沉靠在墙边,闭上眼。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藏不住了。
这破屋、这地脉、这女儿、这命——
全都不让他安生。
小糯糯趴在他胸口,小声问:“爸爸,我是不是……和别人不一样?”
陆沉睁开眼,看着她。
片刻后,他说:“你不是不一样。”
“你是糯糯。”
她笑了,搂住他脖子:“那爸爸是外卖员吗?”
“嗯。”
“那你为什么能让火自己灭?”
陆沉没说话。
他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目光却穿过墙壁,落向地底深处。
他知道,那道封印,撑不了几天了。
而他,必须在它彻底崩开前,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窗外,槐树的影子又动了。
树皮裂开的缝隙里,渗出一滴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树干缓缓滑落。
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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