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汽氤氲如雾,赵灵月鼻尖轻蹭男人颈窝,挂着血渍的嘴角抿着满足的软意。
她浑然不顾,男人颈侧湿发黏着的血珠正缓缓滑落。
他指节攥得发白,微微发颤,拼命压制冲上头皮的愤怒和躁意。
偏偏赵灵月那点柔软的重量,带着沁人的香甜,还在一寸一寸灼烧他仅存的理智。
“玩够了吗?郡主。”
男人的声音冰冷漠然,但细听还能发现藏着点别的。
“……”赵灵月猛然睁眼,正好撞上卫玠低垂的漆黑双眸。
眼底的那点迷蒙,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池水晃动的涟漪,映着两人只着里衣的狼狈身影。
这不正是她前世心疾发作,死缠着卫玠,硬要用人家的血,缓解痛楚的场景吗?!
她重生了。
回到了强行从刑场劫走罪臣之子卫玠,并用他重病母亲和痴傻妹妹相胁,逼他做自己面首的这一年……
起初,赵灵月只贪卫玠圣朝第一公子的好皮囊。
后来却意外发现,卫玠肌肤沁出的药香,冰块脸上的隐忍破碎,和喉间凌乱又克制的羞耻求饶声,竟都是缓解她心疾痛楚的良药。
每每病发,她总是不顾卫玠意愿,在药池中死死缠着他,变着花样地戏耍折辱。
为防止他逃跑。
赵灵月甚至命人敲碎他本就行动不便的双腿。
但三个月后。
她守护的圣朝至宝「生息莲」被盗,卫玠也在同一天人间蒸发。
赵灵月心脉受到重创,吐血昏迷。
那些落到青砖上的血珠,竟在空地上绽出簇簇新蕊。
世人这才知晓。
能促生万物,净化秽气,护佑圣朝免遭黑潮吞噬的至宝,从来不是那株莲,而是赵灵月的血!
而那被盗的「生息莲」,不过是替赵灵月稳住脆弱心脉的灵植。
没了她血脉滋养,转眼便枯败成灰。
血脉秘密曝光不久,圣朝便遭逢怪疫突袭,尸横遍野。
圣帝听信奸佞挑唆,竟要用她的血肉入药,祛除瘟疫。
她逃跑失败,被剥衣绑上祭台,灌下烈药,浸入寒冰水中。
硬生生受着手指被一根一根切断,皮肉被一片一片削下,扔到沸鼎里熬煮的极刑。
直到破城的喊杀和兵刃交击声,才打断了祭台行刑……
——
温泉水翻滚燥热,赵灵月的心口却一片冰凉。
她脸色煞白,连忙松开环在卫玠腰上的手臂。
前世屈辱折磨的滋味,还烙在赵灵月心口。
她十分清楚。
卫玠此刻的顺从,全是伪装!
他心里定然恨极了她!
否则,前世也不会在铁骑破城后,直接囚了还剩半口气的她。
白天请来神医为她接骨生肉,疗伤续命。
晚上就绑了她的手和脚。
将她曾对他做过的所有恶劣事,一件件报复了回来。
再后来,烬域皇宫来人索要“至宝”……
他会把她献出去?还是藏起来?
赵灵月已无从得知。
她下意识抚上小腹。
身负特殊血脉,她原本绝无可能做母亲。
但赵灵月不仅怀上了,特殊血脉还护着腹中胎儿,同她一起重生归来!
这一世,赵灵月不愿再与卫玠纠缠结怨,更不能让他盗走「生息莲」。
况且三个月后,
那场灾疫,将会突袭整个圣朝。
赵灵月记得,整个衍壤大陆,唯有西边的沙洲因日光暴烈,是前世唯一没被烬域黑潮和圣朝灾疫霍霍的地方。
虽然环境恶劣些,但总归还有一线生机。
她必须尽快脱身,带着孩子逃去那里!
隐姓埋名,总好过再死一次。
“往后,你不必再来伺候了。”
赵灵月推开卫玠时,指尖还有些发颤。
“为什么?”
卫玠黑眸微诧,几乎是脱口而出,绯红的俊脸上没有半点喜悦。
他绷直身子,眉头骤紧,“郡主是玩厌了?”
卫玠身形高大,肌理紧实。
两人挨得太近。
那股骤然逼近的压迫感,像是回到了上一世,让赵灵月浑身发紧。
“不、不是。”
她摇头退后,却被捆缚卫玠双手的红绸缠了腰身。
越挣扎,绸子收得越紧,反倒把两人更紧密地缚在一起。
四目相对。
本该是她的掌中玩物,此刻却像调换了位置。
卫玠黑眸凝着冰,寒意几乎要将她冻透:“那郡主是什么意思?”
赵灵月躲闪他的视线:“没什么意思,我会尽快送你出府,还你自由。”
“送我出府?”他低呵一声,语气里的刺扎得她耳膜发疼,“郡主莫不是寻到比我更听话的新玩物了?”
话音刚落,屋外侍女锦书的声音突然传来:“郡主,楚离公子到。”
赵灵月只反应一息,便已知晓她面首院里第一侍寝公子的来意。
卫玠的眼底掠过锐芒,拳头不由攥紧。
前世就是这样。
赵灵月缠着他疯够了,转头必会召见这个楚离。
可笑他前世,竟为这个好色女人的死,心像被剜去一块,抱着她的尸体,就杀进烬域皇宫,拉上那群毒杀她的畜生同归于尽!
他才刚重生。
这女人又是要跟他划清界限,又是要召见楚离的。
卫玠是越想,火气越旺,几乎灼穿心肺,嘲讽赵灵月的每个字,都浸了寒意。
“抢过来,耍够了,再随手一扔,郡主玩弄人的把戏,倒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赵灵月心头一凛,眼下的卫玠还没找到「生息莲」,又怎会轻易离开。
可她的劫难,就始于「生息莲」失窃啊。
留他在身边,终究是个巨大隐患。
指甲掐进掌心,赵灵月别过脸,声音比他更冷。
“让你滚就滚,没听清吗!本郡主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奴才置喙。”
“呲啦!”
缠绕两人的红绸,骤然崩裂成一池残丝。
卫玠眼底怒火翻涌,咬紧后槽牙,每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扰了郡主雅兴,是奴的错。奴,这就滚!”
赵灵月相信以卫玠的真实身手,一巴掌拍死她,轻而易举。
但他藏得很深。
每次和她独处前,都会服下暂时丧失内力,紊乱经脉的药物,伪装成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以躲避搜查。
此刻即使暴怒,他也只是拖着残腿,双手撑上湿滑的池岸,狼狈往池外爬,半个多余的动作也没有。
赵灵月只想尽快与卫玠两清:“你的腿,我一会儿叫太医……”
“郡主是担忧它还没碎透吗?”
卫玠怒目回眸,不巧被岸边青苔滑手,又栽回池中,水花呛得他咳了起来:“行,郡主宣太医吧,我等着!”
“不是,我的意思是……”给你治腿。
赵灵月还没说完。
意识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可以哦,命数天定。你若不按前世那般折辱他,惹他恨你,你肚子里的孩子,怕是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