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砚知 > 第3章 “只领我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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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也刚将心神稍定,便见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身形微胖的男人端着酒杯晃了过来。

他领带松垮,眼底浮着层酒意,视线黏腻地落在她脸上。

“小姐一个人?”他径自在她对面坐下,手肘压在膝上,倾身逼近几分。

“我是明盛集团的赵凯,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认识一下?”

沈知也微微向后靠去,与他隔开距离,声音清淡:“不好意思,我想一个人休息一会儿。”

赵明恺像是没听见,反而更凑近些,目光扫过她简单雅致的珍珠头饰和并无logo的礼裙,咧嘴一笑:

“别这么冷淡嘛。你是跟谁来的?是哪家的千金?说不定我还认识你父亲。”

他语调带着居高临下的揣测,沈知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仍维持着礼貌:“这似乎与您无关。”

几次三番被拒,赵明恺脸上挂不住了。

酒精和惯有的傲慢混在一起,让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讥讽:

“装什么清高?穿得人模人样,谁知道是哪个小门小户混进来攀高枝的?给你脸不要脸是吧?”

声音不大,却足够穿透相对安静的区域。

附近几位正低声谈笑的宾客停了下来,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带着看戏的玩味和轻微的审视。

有人认出了赵凯,露出“又来了”的无奈表情,却无人上前。

沈知也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但背脊依旧挺直。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对方,不见怒意,反而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什,声音平稳清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赵先生,评判他人的价值,依据家世而非自身德行,是件很失礼且浅薄的事。我与谁同来,出身何处,并非您需要关心的事。此刻,您打扰了我的休息,请您离开。”

她语速不疾不徐,吐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落玉盘,冷而脆。没有半分气急败坏,反而透着一股源自骨子里的教养和淡然,瞬间将对方的粗鄙反衬得淋漓尽致。

赵明恺被噎得满脸通红,指着她“你”了半天,却在她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眸注视下,竟一时骂不出口,最终悻悻骂了句晦气,摔下酒杯,灰头土脸地走了。

周围隐约传来几声极低的轻笑和窃窃私语,目光再落到那独自端坐的冰蓝色身影上时,便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与好奇。

这时,不远处酒台旁的江砚白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手中端着一杯刚让侍者调好的、酒精度极低的淡粉色桃汁气泡饮,本是下意识觉得那清冷的人儿或许会喜欢这种清甜不腻的味道。

当他看见赵凯逼近时,眼神倏地沉了下去,指尖微微收紧,杯壁凝出细微的水珠。周身气息瞬间冷冽,几乎要迈步下楼。

然而,下一秒,他便看见她抬起头,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神情,说出那般掷地有声的话。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风雪中毫不弯折的青竹。

江砚白脚步顿住。

他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种极深的玩味和赞赏。紧抿的唇线缓缓松开,甚至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原以为她只是温室里需要呵护的花卉,却没想到,那清冷外表下,藏着的是一柄韧而不折的玉簪。

有趣。

他垂眸看了一眼手中晶莹剔透的饮料杯,并未再向前。

转身,将杯子轻放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低声吩咐了一句:“送给那位穿冰蓝色长裙、坐在角落沙发上的小姐。不必说谁送的。”

侍者恭敬点头,端着杯子向楼下走去。

沈知也刚打发走那人,正微微偏头望着窗外夜色,试图将那一丝不快挥散,却见一位侍者去而复返,将一杯漾着粉色光泽、缀着薄荷叶的饮料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小姐,您的饮品。”

沈知也一怔,眼中浮起清晰的疑惑:“抱歉,我并没有要……”

“是一位先生吩咐送来的。”侍者微笑着欠身,并未多言,便礼貌地退开了。

沈知也的目光落在那杯饮料上。气泡细密地升腾,杯壁凝结着冰凉的水汽,在暖黄光线下折射出梦幻的光泽,与她方才浅尝的慕斯似乎是绝配。

她抬起眼,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熙攘的人群,掠过二三楼回廊那些模糊的人影。是谁?刚才替她解围的那位先生?还是……另有他人?

她并未看到任何注视着她的目光。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圈圈细微而陌生的涟漪。带着些许警惕,些许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微妙的触动。

她并没有去动那杯饮料,只是静静地看着它,冰蓝色的裙摆如静默的湖水,将她环绕其中,与周遭的热闹隔开一道无形的屏障。

江砚白回到二楼回廊,身体随意地倚回冰冷的金属栏杆,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再次落向楼下那个安静的角落。

他看见侍者将饮料放下,看见她抬起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带着清晰的疑惑轻声询问。

侍者离开后,她并未触碰那杯特意为她调制的的饮品。只是安静地坐着,视线偶尔从那杯饮料上滑过,更多的是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侧影疏离,仿佛周身裹着一层薄而坚韧的琉璃罩,将外界的一切,包括那份莫名的好意,都温和地隔绝在外。

为什么不喝?江砚白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

是戒备心重?不喜甜饮?还是……单纯不接受任何未经明确来源的馈赠?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酒杯壁,杯中的威士忌液面微微晃动,映出头顶碎光,也映出他此刻微不可察蹙起的眉心。

他习惯于运筹帷幄,习惯于一切尽在掌握,却在此刻,对一个仅有两面之缘的女子,产生了探究的兴味。那杯被冷落的饮料,像是一个无声的的拒绝,反而更微妙地挑起了他的注意。

“啧,砚白,你这眼神……”周最顺着他的目光再次精准地捕捉到楼下那抹冰蓝色,脸上戏谑的笑容扩大,用手里的酒杯碰了一下江砚白的臂弯,“都快把那角落盯出洞来了。怎么,送的饮料人家没领情?”

陈沅也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了然的笑意,语气却故作深沉:“英雄救美未遂,献殷勤又惨遭滑铁卢。我们江大公子也有今天。”

若是平日,江砚白大抵会淡漠地瞥他们一眼,懒得理会这些无聊的调侃。但此刻,他脑海中仍是方才她应对刁难时不卑不亢的清冷模样。

他收回目光,并未看身边挤眉弄眼的友人,只是将杯中剩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烈酒滑过喉管,带来灼热的暖意,与他此刻异常冷静清晰的头脑形成反差。他放下酒杯,玻璃底座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清脆一声轻响。

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玩笑的成分,每一个字都砸得实在:

“嗯。是没领情。”他顿了顿,在两位好友略显错愕的注视下,继续道,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所以,得想个办法,让她以后只领我的情。”

周最脸上的调侃瞬间僵住,慢慢转为难以置信:“……什么意思?你来真的?”

江砚白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并非愉悦,更像是一种势在必得的锋芒,稍纵即逝。

“很难理解?”他目光再次投向楼下,那抹冰蓝在他深邃的眼底沉淀,“我对她,一见钟情。”

话音落下,不顾周最几乎惊掉下巴的表情和陈沅镜片后闪烁的精光,他已然恢复了那副深沉莫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