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砚知 > 第4章 “江山是我的,人也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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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局“一见钟情”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两人面前激起千层浪。

周最夸张地倒抽一口冷气,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他上下打量着江砚白,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不是……砚白,你没事吧?中邪了?还是刚才喝的是假酒?‘一见钟情’这四个字能从你江大公子嘴里说出来,比明儿太阳从西边出来还惊悚!”

陈沅相对冷静些,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理性的分析:“砚白,我们不是质疑你的眼光,楼下那位小姐的气质容貌确实万里挑一。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谨慎,“你也看到了,京城从来没有见过这号人物,老爷子那边最重门第观念,你刚接手集团,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关……恐怕不好过。”

周最立刻附和:“对啊!万一老爷子不答应,觉得你被美色所迷,到时候又得闹得鸡飞狗跳。你这刚稳住的江山,可不能因为一个还没摸清底细的姑娘……”

江砚白神色未变,仿佛好友的担忧尽在预料之中。

他目光依旧落在楼下那抹已恢复静谧的冰蓝色身影上,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半晌,他才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看中的人,不需要靠家世来锦上添花。”他顿了顿,侧过头,深邃的眼眸扫过两位好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光,“至于爷爷那里,我自有分寸。江山是我的,人,也会是我的。”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掌控一切的强势与自信,瞬间将周最和陈沅剩余的劝诫都堵了回去。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一丝“看来他是认真的”的认知。

说完他就收回视线,回到官场上运筹帷幄。

宴会结束后,江家老宅书房。

厚重的红木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檀香。

江老爷子放下手中的紫檀手杖,看着刚回家、脱下西装外套的孙子,脸上带着难得的温和笑意。

“砚白,回来得正好。今天宴会瞧见沈卫家的姑娘了没?”老爷子语气颇有些迫不及待。

江砚白松了松领带,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没见,怎么了?”

“怎么了?”老爷子哈哈一笑,中气十足,“我觉得那姑娘极好!知书达理,沉静温婉,模样气质都没得挑,一看就是宜室宜家的!我跟你沈叔叔他们也聊过了,家世也不错,配你正好!我啊,算是给你物色了个顶好的孙媳妇!”

江砚白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双清冷平静的眼眸,但爷爷这种不容分说、直接“物色”的安排,让他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抗拒。

他不需要这种被安排的婚姻,尤其是对他刚刚才明确心意的人。

“爷爷,”他声音冷了几分,带着明确的拒绝,“我的婚事,我自己有打算。不劳您费心。”

老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转为怒意:“你这是什么混账话!什么叫自己有打算?你打算什么?打算继续这么混不吝地单着?还是打算找个不着调的来气我?那沈家丫头哪点不好?啊?!”

江砚白下颌线绷紧,语气依旧冷淡:“她好不好,与我无关。我不需要您替我选人。”

“你……你个孽障!”老爷子气得拄着手杖重重敲了下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我好心为你筹谋,你倒好!油盐不进!你想气死我是不是?!滚!给我滚出去!”

江砚白面无表情,微微颔首:“您早点休息。”说完,转身便离开了书房,留下老爷子一人在那喘着粗气。

看着孙子离开的背影,那副油盐不进、冷硬如冰的模样,江老爷子又是气恼又是无奈。

他重重坐回太师椅,揉着发胀的额角。

“这臭小子……真是不成器!”他低声骂了一句,浑浊却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断。

“指望他是指望不上了,还得我这把老骨头亲自来!”

他沉吟片刻,拿起书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沈卫温和的声音:“江老?这么晚您还没休息?”

“哎呀,卫老弟啊,”江老爷子立刻换上了一副爽朗亲切的语调,“人老了,觉少。想起今天见的你家丫头,真是越回想越喜欢,知书达理,安静沉稳,难得的好孩子啊。”

沈卫在那头谦逊地笑道:“江老您过奖了,小女年纪小,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哎,年轻人嘛,慢慢来。”老爷子话锋一转,自然而然地切入正题,“我是想着,这孩子投我眼缘。周末我闲着也是闲着,想请知也来家里坐坐,陪我老头子喝喝茶,下两盘棋解解闷,不知道她方不方便啊?”

电话那头的沈卫显然有些意外,但很快便回应道:“能得江老您的青睐是她的福气。只要您不嫌她笨手笨脚,打扰您清静,我让她周末一定过去叨扰。”

“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老爷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又寒暄了几句,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他放下听筒,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笑意,一副棋盘已经摆好的样子。

很快就到了周末。

午后,一辆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掩映在古树间的宁静车道。

沈知端坐于后座,一身苏绣提花真丝改良旗袍,月白色的底子上疏落着几枝淡青色兰草,盘扣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外搭一件薄烟灰羊绒开衫。

乌黑的长发在脑后低低绾成一个温婉的发髻,用一支简单的浅紫色玉簪固定,再无多余饰物。

阳光透过车窗,在她沉静的侧脸和素雅的衣襟上流淌。她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葱茏景色,心思却有些飘远。

临行前,母亲叶晚竹温柔地替她抚平旗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话语婉转:“阿满,江老爷子是旧式文人做派,最重礼数,他亲自开口相邀,实在不好推拒。老人家嘛,或许……也有心让他家的孙辈多结识些品性相投的年轻人。”

父亲沈卫在一旁沉吟片刻,也只嘱咐了一句:“江老学问渊博,家风清正,你去陪老爷子品茗、手谈一局便好,只当是寻常晚辈拜会长辈,无需有压力。”

父母虽未明说,但那话语间的暗示与小心翼翼,沈知也如何听不明白。这看似风雅的邀约,背后或许藏着为江家那位太子爷物色人选的心思。

她心中并无波澜,既无攀附的念头,也无少女怀春的羞涩。于她而言,这更像是一场不得不赴的、礼节性的行程。

她不愿父母为难,且对那位威严又不失儒雅气度的江老爷子,她确实存有一份莫名的好感。

他那双深邃睿智、透着笔墨书香的眼睛,身上那股不怒自威,宽厚长者风范的气度,总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车辆缓缓在一座透着岁月沉淀感的老宅前停下,门庭并不张扬,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

司机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

沈知也轻轻拢了拢开衫,将那些纷杂的思绪如同抚平衣角般轻轻压下。她拎着父亲准备好的珍藏的砚台,配着同色系的锦盒,姿态从容地下了车。

她目光平静地望向那扇虚掩着的、仿佛能闻到墨香与茶韵的木门,心中澄澈如水。

也罢,便当是拜会一位长者,品一盅清茶,下一局闲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