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风如刀,杀机似芒,紧紧锁定刘宇。
刘宇的表情冷静至极,目光中闪过浓郁杀意。
长矛仿如一条毒蛇,如电般直奔刘宇的后心,刘宇踉跄沉重的脚步突然立住,双目徒然大睁,血迹斑斑的身体于间不容发间仿佛软面条一般,竟然扭曲至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漆黑的长矛紧贴着刘宇的脊背,穿透了他的皮甲,在他的背上划下一条长长的口子。
噗!
刘宇上半身扭转,一口鲜血朝着张蚝的脸庞狠狠喷了出去。
啊!
张蚝猝不及防,被一口热乎乎的鲜血喷了个正着,顿时被糊了双眼,他情知不好,多年的战场经验立时让他感到了一种冷入骨髓的生死危机。
刘宇大喝一声,手掌反握朴刀,旋身反扑,一道亮如白虹的刀光照亮了山谷。
张蚝巨大的身躯笼罩在刀芒之下,“黑蛇长矛”不及收回,生死顷刻间,他仰天发出了一道震动天地的巨吼。
嗡,一道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如水波涟漪,四散而开,他“狮子吼”的直接对象,刘宇便如同被一柄巨大的锤子撞倒了胸口,一口鲜血再次喷涌而出,刀芒竟然被逼得顿了一息。
但这一息,便是生与死!
朴刀划过,张蚝腾出一只左臂,以臂甲为御,终于挡住了这必杀的一刀。
咔嚓!
仿佛是钝刀砍柴,大朴刀破开臂甲,砍入张蚝左臂三分处,被硬如精钢的臂骨挡住,鲜血挥洒,两条身影一触即分。
朴刀气劲席卷,半饷方才消散,两丈外张蚝巨大的身影伫立,脸上表情惊怒交加。
刘宇单手拄刀,刀尖着地,看着张蚝,心中叹息不已:“果然不愧大秦第一,这样的拖刀计居然杀不死他!”
默然片刻,张蚝脸上的惊怒表情方息,不住点头,嘿嘿道:“好一招拖刀计!小子,某家一生,唯与邓羌一战,方能比得上今日,假以时日,某不是你的对手。”
刘宇面沉似水,默然无语。
“某家真不想杀汝,但为我大秦计,今日必须将你留在这鹰愁峡内,熊罴军,弓箭手准备,给我杀!”
张蚝扶住自己的左臂,不顾血流如注,悍然下令。
他的身后,一群弓箭手四围而来,张弓搭箭,一轮箭雨,铺天盖地,攒射而至。
刘宇遽然后退,双臂如轮,一团霜雪滚动,箭雨被磕碰的四散乱飞,叮叮当当不绝于耳。
“这小子真是内力悠长啊,不过某看你能坚持到几时?”
张蚝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刘宇。
“保护司马!”
远处护粮晋军数十名校尉眼见刘宇危机,立即舍了对手,竟然不顾性命冲了过来,不少人未及到刘宇面前,就被箭雨射成了刺猬。
终于,十余名晋军扛着盾牌,顶过箭雨,终于挡在了刘宇的面前,刘宇心气一松,手中朴刀居然握不住,叮当落在地上,溅起了连串火星。身体一软,几乎站不住了。
一名士兵扶住刘宇高大的身躯,目光中带着崇敬之色,从怀中拿出一只皮囊,递给刘宇。
“将军,喝水!”
刘宇也不客气,拿起水囊喝了一口,点头,道:“莫要丧气,猎物已经进了笼子,且待我们瓮中捉鳖。”
话音刚落,鹰愁峡内,隐约从谷口方向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喊杀声。
“杀啊——”
张蚝正要下令,命勾镰手上前,勾却盾牌,放箭射杀刘宇,冷不防身后传来喊杀声,顿时心头一沉,回头看时,却见一队人马追着一队人马,正从远处杀来!
“长乐——”
看到前面为首狼狈的小兵装束青年,张蚝吃了一惊,刚喊了半句,那青年已经气急败坏的大喊:“张蚝,撤!再晚,要被人包圆子了!”
张蚝狠狠跺了跺脚,恨意不绝的望了刘宇处一眼,这才挥手,大声呼喝身后的秦军撤退。
刘宇一听如雨点般的箭声停了,立时推开盾牌,冷不丁一支冷箭遽然射至,刘宇身体往后一仰,冷箭自面门射过,左臂却剧痛,抬眼一望,竟是冷箭之后有冷箭,不期中了一箭,好在并非要害,他抬身看着远处呼啸而过的一道骑马身影。
那道身影回头,乃是一个眉目清秀小兵装束的青年,冲着他呲牙一笑,随即返身而去。
刘宇再寻张蚝,见其身影正敏捷万分的攀着山崖,往乌山山顶而逃。
刘宇一挥手,对身边聚拢的残兵大声道:“众兄弟,给我杀!”
后方追杀敌人的援助人马终于到了,为首白袍小将,正是何无忌,此刻他白袍沾血,手拿银枪,一见刘宇,便被他满身鲜血的样子吓了一跳,顾不得追赶穷寇,跳下马背,急道:“大哥,你无事否?”
刘宇全身乏力,苦笑回答:“死不了!是一条大鱼,还不赶紧追?”
何无忌点头,不忘令人照顾刘宇,再次翻身上马,带着兵马死死追下去。
刘宇咬牙将穿过左臂的羽箭折断,一名士兵撕下数条麻布,牢牢绑住刘宇身上几处伤口,口带崇敬语气道:“将军,暂歇一二,那伙贼子绝逃不过何将军之手。”
刘宇似乎没有听到,只心里翻来覆去的想着张蚝的那半句话——“长乐——长乐——”
突然,他眼睛一亮,顿时心中悚然一惊,恍然脱口道:“长乐公,是苻丕!”
“这——这真是一条意想不到的大鱼啊!”
想到这里,他哪里还坐得住?立时让人牵来一匹战马,翻身上马,带着将士往谷外冲了出去。
“但愿计无遗漏,若是抓住了他,那可真是泼天的功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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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那小兵装束的青年,带着败兵往北走,不分高低的走了五十多里,这才勒住马缰,回头望时,却见远处尘云滚滚,追兵已锲而不舍的衔尾而来。
“此处离仇城还有多远?”
“大皇子,还有十数里地。”
青年点点头,低声自语:“此遭虽不利,若是能斩杀刘宇何无忌二人,倒也不算亏,就让仇城做他们葬身之地吧。”
说罢,加快速度往仇城而行。
就这般,一追一逃,终于来到了仇城外。
仇城乃是荆州北面小城,距离彭城亦不过百里,镇守将军乃是周虢。
青年来到仇城外,尚距离城池不过三五里,只听得擂鼓声声,一彪人马从城中呼啸而出,踏过吊桥,列阵而迎。
青年脸色一变,正待夺路,那彪人马之中,一人排众而出,大笑道:“诸位,既然千里迢迢来我大晋做客,怎奈一杯水酒也不喝就要离开,岂不是令周某难做,还请住步,往仇城做客数日。”
青年大惊,脸色发白,望着说话之人,心中心思急转。
说话之人,身材高大,身穿甲胄,面色温润,眉目狭长,正是梓潼太守周虢。
未等青年说话,后面烟尘滚滚,又一彪人马衔尾而至,为首白袍小将,乃是何无忌。
前有拦阻,后有追兵,苻丕脸色苍白,只不发声。
“周城守,”何无忌见周虢拦住了秦兵,顿时大喜,朝着周虢拱手致意,道:“幸得城守拦阻,否则无忌此次定然难以交差。”
“原来是少将军,不消说,秦贼略我晋土,凡我大晋之民,皆恨不得食肉寝皮,本将军又怎会放其过去?此人虽一身小兵装束,但气度雍容,恐怕乃是大秦一贵人,吾又怎能放过此等天大功劳?”周虢哈哈大笑。
何无忌顿时大吃一惊,他忙仔细打量青年,眼见他气度雍容,虽着小兵装束,却掩不住浑身贵气,顿时信了六七分,不由得大喜,提枪就要上前。“且待我生擒此人!”
周虢笑道:“正要为小将军押阵。”
何无忌催马上前,那青年亦不甘示弱,两人再次战到了一处,一顿好杀,这边厢挥枪如银河倒挂,那边厢掣剑似寒梅乱点,翻番滚滚来回五六十回合,那青年力气渐渐不继,手足疲软,被何无忌觌了个破绽,一把抓住腰带,生擒了过来。
那边秦军顿时大哗,便要上前,那里周虢已经发了喊,晋军冲刷而至,不消片刻,便杀散了,并活捉了许多。
“好武艺,小将军,不愧是刘将军的外甥,舅舅英勇儿好汉。”
周虢大笑,承奉了几句,便把臂邀请何无忌入城。
何无忌道:“不可,兄长如今还在后方峡谷……”
周虢问:“是刘司马吗?无妨,下官立即派人去请,请小将军先入城修整。”
何无忌这才带着人马和俘虏,顺着吊桥缓缓进入了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