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纱布将腹内积血吸干。”
“注意,不要触碰伤口,你最好带着纱布手套。”
“脾脏破裂,还好是二级破裂,无须切除脾脏,只需缝合。”
“把那止血钳给我,不是镊子,就是类似于夹子的东西给我。镊子和止血钳都分不清,哎!”
“拿2号手术刀给我……不是,那是3号,就是比3号短一些,弧度长一些,锋刃宽一些的,哎,老爷子,你怎么这么笨啊。”
……
葛洪虽是道门中人,向来讲究清净淡泊,但此刻依然几乎要被气得抓狂。刘宇的每一句话,要不就是让自己半懂不懂,要不就是嫌他蠢笨愚拙,仿佛自己堂堂一代掌教宗师、杏林名医,竟连一个医馆学徒都不如。好几次,老道士都想一巴掌把这小子拍死。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足足过了两个半时辰,刘宇终于停下手来,他看了看已经缝合的伤口,满意地点点头,又仔细观察手术台上何谦惨白的脸,摸了摸他的脉门,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一个檀木盒子,缓缓打开,从里面小心地抽出几根长长的银针。
“现在血清还无法分离,没办法检测血型,输不了血,只好先用针灸刺激他的穴位,激发他的潜能了。”
说罢,刘宇抽出一根长长的银针,一针扎在了何谦胸口的“檀中穴”,随后,他又很快抽出了银针,一根一根插入何谦身上的穴位,胸口、后背,一一行针。只见他手法奇快,认穴极准,很快竟将三十六根银针尽数插入何谦的身体。何谦顿时变成了一只刺猬,片刻之后,他的身体仿佛触电一般抖动了一下,眼皮竟缓缓开始颤动,有了生命体征。
“起死回生!”葛洪惊呼,他的手掌微微颤动,看着刘宇的眸子已经完全变了。
刘宇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疲倦欲死。身体一阵摇晃,几乎要一屁股坐在地上。如此高强度的手术,加上金针渡穴既费精力又费体力,刘宇必须在运针的过程中渡过一丝掌控精微的内力过去,以激活何谦的身体机能,加上他身上伤势未愈,所以手术完成,他几乎要立刻晕了过去,现在能勉强站着,已经算是身体素质极好了。
葛洪忙伸手扶住他,脸上依然是震惊的神色,死死地看着何谦身上的银针,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渡世针灸法’?想不到,自扁圣死后,此术竟然再现世间。”
刘宇摇头,轻声回答道:“不是扁鹊的针法,是改良自皇甫谧的《针灸甲乙经》,我称它为‘请魂针法’。”
皇甫谧,字士安,自号玄晏先生。安定郡朝那县(今甘肃省灵台县)人,西晋时期学者、医学家、史学家,东汉名将皇甫嵩曾孙。
此人一生以著述为业,后得风痹疾,犹手不释卷。晋武帝时累征不就,自表借书,武帝赐书一车。其著作《针灸甲乙经》是华夏第一部针灸学的专著。其实,除此之外,他还编撰了《历代帝王世纪》、《高士传》、《逸士传》 、《列女传》、《元晏先生集》等书。在医学史和文学史上都负有盛名。在针灸学史上,占有很高的学术地位,并被誉为“针灸鼻祖”。挚虞、张轨等都为其门生。
但针灸术,皇甫谧视为不传之秘,就连他的弟子,都不曾学到精髓,葛洪虽有耳闻,却并未实见,他不明白,刘宇如何能学到如此不传之秘,令他对刘宇越发好奇起来。
刘宇自然知道葛洪的心思,他也不管老道的想法,只吩咐道:“老爷子,何太守失血过多,我暂时无法给他输血,只好刺激他身体潜能,就算这次躲过死劫,恐怕他也会寿命大减,你先用人参、当归、白芍、熟地、阿胶、何首乌、黄芪、红枣、枸杞等药材为其补充血气,不要让他离开这间大帐,待我恢复精神,再行医治。”
葛洪亲眼目睹了起死回生的医学奇迹,已经对刘宇的话奉若圭臬,立刻答应了一声。
“出去吧!”
葛洪扶着刘宇出了大帐,帐门外戴逵等人已经等得心焦,眼见两人出来,立即围了过来。
刘宇话都不想多说,只向众人拱了拱手,就径自迈着蹒跚的步子,往自己的大帐走去。
“刘司马——”
戴逵脸色大变,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刚要叫住刘宇,葛洪已经拦住了他,咳嗽了一声,这才笑道:“何太守已然救了回来,安道无须担忧。”
“什么!”
众人哗然,戴逵也不敢相信,直愣愣地看着葛洪,竟半天说不出话来。
起死回生!
天啊!竟然真的是起死回生,在此之前,没有一个人敢相信刘宇能够把已经死去的何谦救回来,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真的有起死回生的手段,即使葛洪如此确凿地确认了,众人依然不敢相信。
“仙师,真的……这是真的,何太守真的活过来了?”
葛洪点点头,老道精神也颇为疲倦,只对戴逵叮嘱了几句刚才刘宇吩咐的话,就转身离开,他还要吩咐人去准备补血养气的药材。
葛洪离开,虽然大家非常想进去看看这起死回生的奇迹,但想到葛洪的吩咐,戴逵仍让众人各自回帐休息,待明日再来看结果。
徐昭远远地看着帐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到自己对刘宇的奚落,简直无地自容。但他心中仍然藏着怀疑,他之前明明检查确凿了,何谦已经死了,为什么刘宇竟真的能把他救活,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作为医者,他自幼自视甚高,就算对葛洪,他也不是十分敬服,豫州徐氏的年轻一代,他更是不服任何一人,想不到今天,竟然被一个年轻人啪啪打脸,将尊严踩在地上,让他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嫉恨。
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脸色顿时一变,随即急匆匆地离开,回到伤兵营,叫来一名士兵,问道:“你去打听一下,那个年轻人,就是今天来的那个司马,姓甚名谁,是何方人士?”
那士兵忙恭敬回答:“回禀医正大人,此人小的倒是知道,他便是运粮官司马参军刘宇刘大人,前日刚刚入城,听说是从京口征粮而来。”
“哎呀,原来是他!”
徐昭惊呼,一脸懊恼之色。他想起了叔父徐灵的传书让他留意的那个人。难怪此人医术如此高明,却原来竟是治好了王栩死症的神医。
这可如何是好?
自己竟然得罪了他,想到叔父在信中的话,让他务必交好此人,最好是能博得此人的好感,拜到此人门下,自己的医术必定能更上一层楼。但现在可好,自己三番五次得罪了他,不要说拜到他的门下,恐怕今后见到自己,都是一肚子的火气,何谈传授医术?
原本徐昭还觉得叔父言语夸张,现在看来,这刘司马何止是医术高明,他简直就是医神下凡,就连已经死了的人都能从阎王爷那里救回来,要是能在他门下学到一些本事……想到这里,徐昭片刻间就下定了决心。
“一定要让师父回心转意,一定要扭转这个不好的印象。”
徐昭是一个典型的医痴,为了提高医术,他曾经三山五岳去寻访名师,好几次都险些丧命,这次彭城大战,族中人人畏死不敢前来,他听闻葛洪仙师会到,立即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座百战之地,不就是为了能跟随仙师学得几手吗?眼下有一个医术更为高明,彷如神仙般的人物,自己又如何舍不下这面子。
想到这里,徐昭脱了上衣,背上背了一根荆条,朝着刘宇的营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