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头下去,刘宇刚刚睡了两个时辰,就被葛洪拍醒。
刘宇张开了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才问道:“老爷子,是不是何太守发烧了?”
葛洪一把拽着他,一边把他往门外拖,一边急声道:“是啊,身体高烧不退,恐怕情况不妙!”
走出帐门,刘宇在清晨的阳光中看到了门口竟跪着一个袒胸露/乳,背上背着一根长长的荆条的人,顿时愣住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医正徐昭。
“他这是闹哪一出?”
葛洪哼了一声,道:“贫道怎知?也许是向你低头认错吧。不用理他,赶紧吧,要不然,戴小子又要发飙了!”
“师父,师父,留步,师父……”
后面传来徐昭一连串大叫,刘宇一阵恶寒,他不明白,昨天还一副反派模样,恨不得把自己弄死的对头,今早一起来,态度就来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帐门外,戴逵、诸葛侃、刘毅等将士都在焦急等待,大家一晚上都未合眼,心中记挂何谦的安全,戴逵等人已经派人去北府中郎将府禀报。
同时,何谦所部北府军先锋营士兵都聚在大帐不远处,静静地等候消息。
刘宇看到这些士兵绝大部分都带着伤,有些甚至仍在担架上,却都自发地站在远处,翘首期盼主帅能脱离危险,他们那种发自内心的爱戴,令刘宇心中震撼,也令他对何谦升起了满腔的敬意。
见到刘宇到来,众将围了过来,戴逵破天荒向刘宇微微欠身施礼,说道:“德舆,何太守如今发烧不止,不知德舆可有良策?”
刘宇眉头紧皱起来,众人见他脸色有些难看,不由得都把心提了起来。
在刘宇的身后,徐昭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众人看他造型,均是一愣,随后又若有所思地看着刘宇。
见众人焦急,刘宇只得叹了口气道:“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何太守的伤口感染了,这就是我说的突发情况。”
戴逵脸色一变,急道:“如之奈何?”
一旁的葛洪一捋长须,看着刘宇道:“何谓伤口感染?”
刘宇头疼,只得尽量语言浅显地解释:“何太守受的是刀剑之伤,武器之上有许多看不见的不干净的东西,在动手术之后,因为消毒不彻底,所以引发了内脏感染发炎,形成高热,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危及生命。”
所有人听了,仍是一头雾水,只眼巴巴地看着刘宇,希望他有解决的办法。
“为今之计,只好先给太守注射生理盐水来降低温度,再用冷水降温,最重要的还在于何太守的生存意志。”
刘宇的话,又让众人不明所以,他也不再解释,对身后的刘三道:“去我的大帐拿那只玉石盒子来,小心里面的水。再去厨房拿一些最精细的食用盐来。”
玉石盒子里面是刘宇通过简单蒸馏法提炼的“蒸馏水”,生理盐水是“无菌盐水”,可以一定程度上缓解炎症。
刘三答应了一声,在刘宇身后一直默默倾听的徐昭突然连声道:“我去拿食盐!”
刘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停了片刻,点点头。
徐昭顿时大为振奋,立即飞快地往火头营跑去,他的背上还背着荆条,飞速奔跑的样子颇为滑稽,有些人绷不住,笑出声来。
刘宇又让葛洪准备了一些药材,令一名军医穿好无菌服,打好凉水,进帐去帮助何谦擦拭身体,以图降温。
“大将军,眼下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戴逵连忙答应:“尽管吩咐!”
刘宇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嗯?!”
戴逵一惊,脱口问道:“此事当真?”
刘宇顿了顿,眯着眼睛道:“宇亦不知情况如何,不过眼下先激发何太守求生意志为先。若是宇计策无误,恐今日便有消息传来。”
戴逵木然地看着刘宇,眼神之中充满了莫名之色,半响才点点头,去换衣服了。
诸葛侃离得比较近,像是隐约听到了什么,脸上也闪过震撼惊异之色,眸光死死盯着刘宇,嘴巴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较量。
刘宇深知,恐怕在历史上,这何谦便是在这一场彭城之战中丧了性命,若是自己逆转了历史,不知会有什么不可预知的变化。
没有吊针,刘宇只能用细针和消毒过的肠管输液,其间容不得一点失误,徐昭也被允许放进来,担任刘宇的助手,他不停地用冰冷的井水为何谦降温。
葛洪正用珍稀的药材熬制汤药,慢慢地喂食。而最为奇怪的是戴逵也被允许进了大帐,他穿着消毒过的麻服,凑在何谦的耳边,不停地说着什么。
葛洪喂了几口汤药,刘宇示意他停了下来。老道搓着手,凑了过来,低声道:“我说,这人都昏迷了,你让小戴在他耳边不停地说,有用吗?”
刘宇斜了他一眼,双手稳定地继续配生理盐水,注射进何谦的体内,缓缓说道:“人都有潜在意识,即使昏迷了,可能这潜在意识仍在运作,就像人睡着了,却仍会做梦。道理都是一样的。”
“何太守心中念着那件事,我便让大将军一直在他耳边说,那件事已经成功了,这样只要他潜意识里听到了,自然会有求生的意志,以前……以前我有一个战友,不,同袍,他原本已经完全丧失了意识,躺在床上成了一个活死人,结果他的妻子,一直在他的耳边说着话,就这样说了整整九年,到最后,他竟然醒了过来。”
“此话当真?”
葛洪吃惊,他看着刘宇,心中对他好奇之心越来越盛,却也知道这小子说话语焉不实,肯定藏着许多秘密,未必乐意告诉自己,便暂时埋在心里。
嘿嘿,来日方长,贫道将来传你衣钵,做你师父,对师父,总不好意思再如此隐瞒了吧。
一旁表面上在擦拭身体的徐昭,也同样竖起耳朵,偷听着刘宇和葛洪的对话,越听,心中对刘宇越发崇敬,刘宇的形象,在他的心里越发高大起来。
在这一刻,和葛洪老道一样,他也下定了决心:“师父,我就算是死,也一定要拜您为师,我一定,必定要奉您为师!”
这样想着,更卖力地擦了起来。
刘宇一见,顿时拍了他一巴掌,骂道:“你小心点,何太守是病人,你擦这么重,伤口裂开了怎么办?真不会办事,不行就滚啊!”
“不要,”
徐昭顿时跪了下来,眼泪立时流了下来:“师父,徒儿再也不敢了,请师父原谅。千万不要让我滚啊,我一定小心!”
刘宇傻眼了,这徐昭是失心疯了?怎么一晚上,不,区区两个时辰而已,怎地态度变化如此之大,是不是被人下了蛊了?
葛洪咳了一声,心里暗赞这小子不要脸,刘宇不过十八岁年纪,不过是个毛头小伙子,虽然平时做事稳重,心思深沉,可这徐昭都三十好几了,居然能如此拉的下脸皮,实在是孺子可教啊。
那边的戴逵也被徐昭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停了嘴巴。
“别停啊,”刘宇扶着额头,对戴逵戴大将军叫道:“不要断,还得继续说啊,大将军,不想救人了?”
戴逵心头火气,但想到眼下有求于人,只得忍住火气,低下头继续在何谦的耳边絮叨。
“起来,起来吧,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这么不要脸?”
刘宇一把把他拉起,发现这徐昭居然还真哭了,眼泪鼻涕都糊在了口罩上。
我去!
“谢谢师父,谢谢师父大量!”
刘宇实在是不忍目睹,他完全无法把眼前这个家伙和昨天那位浑身正气凛然,仗义执言的医正大人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赶紧去洗洗脸,顺便换个口罩,大哥!”
刘宇突然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这都是些什么奇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