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历史小说 > 王业不偏安 > 第四十三回 彭城之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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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城之战因前秦粮草被断,正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而与此同时,襄阳之战亦同时再燃战火,整片淮南大地战火纷飞,成千上万的难民舍弃家乡朝着南方逃难,随处可见逃难的人群,也有一些逃入山林,躲避战火。

年初,前秦天王苻坚派长乐公苻丕、杨安、慕容垂、姚苌等人率领共计十七万大军,分兵四路会合攻打襄阳。

二月,令俱难、彭超率七万大军攻彭城,双方皆呈拉锯之势。四月,秦军抵达沔水以北,襄阳太守朱序认为秦军没有舟船,未作防备。等到秦将石越率领五千骑兵顺流渡过汉水,朱序方才惶恐惊骇,固守襄阳。

数月间,苻丕连攻襄阳不下,便准备起用之前埋在晋国的钉子,偷偷亲赴仇城,筹谋以仇城、汝南为线,出一支奇兵,对襄阳进行两面夹击,却不料被刘宇误打误撞给破坏了计划,周虢也死在了仇城。苻丕灰溜溜地回到襄阳大营之后,从此便息了念头,预备强攻襄阳。此时,一个惊喜蓦然而至——大将石越率五千铁骑攻克襄阳外城,缴获一百多艘船只,用来接运其余的兵众。苻丕大喜,重重嘉奖石越,将阵线推进至襄阳外城,统领众将领强攻襄阳中城。

双方战斗惨烈,幸亏北府军赤龙营、朱雀营、白虎营纷纷驰援襄阳,诸葛侃的玄武营驰援彭城,年轻的北府军将士们还未接受严格的训练,便投入到两场最为激烈的攻防大战之中。

半月之间,双方死伤人数就超过了两万,襄阳城头化为地狱,尸体堆积如山,每日焚烧就来不及。

局势艰危,但好在襄阳城城墙高大,军民同心,是以伤亡较之秦军要好得多。这些情况都是诸葛侃告诉刘宇的,他还告诉了刘宇一个感人的小插曲,这小插曲也让刘宇对大晋之军心民心有了深刻的认识。

起初,朱序的母亲韩氏听说秦军将要到达,亲自登上城墙察看是否坚固。行至西北角,认为这里不够坚固,于是就率领女仆及城里的成年女子一百多人在城墙里边斜着修筑一道二十多丈的城墙。等到秦军来到后,西北角的城墙果然遭到攻破,兵众们转移到新城墙上防守,秦军于是撤退。襄阳人称这段城墙为“夫人城”。

“老夫人大义,正是有这众志成城之心,方有这固若金汤的江山啊!人心即江山,古人诚不我欺。”

“德舆,你以为襄阳可守乎?”

两位年轻的将军并肩站在彭城城头,扶着墙垛遥望远处连绵无尽的秦军大营,开始了一场谈话。

刘宇身披一百二十余斤的重甲,带着青铜头盔,高大的身躯沉稳如山,他已经被戴逵直接任命为彭城大营行军司马,负责南面城墙镇守之责。

诸葛侃仍是银盔银甲,乍一看,倒是与何无忌的气质有些相似,刘宇不明白,为什么长得帅的将军都喜欢穿银甲,不过说实话,还确实帅气逼人,拉风极了。

“不知道,敌众我寡,而且朱太守失了先机,他的思维固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秦军是北方人,确实不善水战,但是,顺流渡汉水,又有什么难度?何至于如此自大,居然毫不防范。”刘宇扼腕叹息。

“是啊,他太小看石越了,那石越跟随邓羌,身经百战,可以说用兵之道并不下于慕容垂,岂可轻视?”

诸葛侃不再去想襄阳之事,而是颇有兴趣地问道:“你推测今日子时,秦军会全面攻打彭城,有何依据?”

“今日大将军派使者去秦军大营谈判,以苻登为筹码,那俱难和彭超表现太过平静了,他同意了所有条件,不过却并未要求即刻送还苻登。”

“这不是正说明了对方投鼠忌器吗?”

“笑话,一个族孙而已,虽是皇族,但作为一军之统帅,俱难彭超皆是百战之人又岂会在意?攻下彭城,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彭城一失,襄阳必定不保。”

“他们这是迷惑我们?”

“不错,”刘宇点头,继续道:“我命人散布秦军断粮的消息,并绑出苻登示众,又建议大将军派人与之谈判,其实就是逼他们按照我们的节奏步骤攻城,而且还要让他们自以为迷惑住了我们,这样以有算对无算,守城之战便会轻松许多。”

诸葛侃拜服,叹了口气道:“德舆,可有兴趣来我玄武营?我求中郎将上表为你请命副将,意下如何?”

玄武营副将,只在诸葛侃之下,可见诸葛侃是如何看重自己,刘宇感激地朝着他拱了拱手,推辞道:“宇不过是下品士族子弟,就算功劳再大,恐怕也没办法堵这悠悠之口,就不让诸葛兄为难了,更可况,我本无飞黄腾达之心,若是此次彭城大战顺利,我便辞了军中事务,去追随葛仙师入罗浮山研习医术,逍遥一世岂不快哉?”

诸葛侃脸上变色,大声道:“德舆如此将才,怎能生出如此消极想法,谈玄之人皆是无用书生所做之事,我辈男儿应当在战场上求取封侯之功,德舆……”

“将军不必再劝,你且看,就算我不想归隐,到头来,依然敌不过这世道。”

刘宇语气有些悲怆,说完对诸葛侃拱了拱手,“不说这个了,将军,西门当是秦军重点攻击的方向,你可先去布置,若此战过后,你我皆不死,定要把酒言欢。”

诸葛侃深深地看了刘宇一眼,拱手作别,转身离去。

看着诸葛侃的背影,刘宇嘴角勾出了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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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刘宇所料,子时三刻(12点至凌晨1点)一过,秦军大营突然战鼓擂响,喊杀声震天,从南面、西面两处大营,秦军如潮水般涌了出来,民夫在前,步兵紧随其后,骑兵压阵两翼,攻城大战片刻之间,拉开了帷幕。

数万民夫哭声震天,手里拿着一些木棒树枝,仿佛被驱赶的羊群,拼命地朝着南面高大的城墙扑来。足有一万秦军在后压阵,若有人裹步不前,或是走得慢了,后面的弓箭手便射箭将人当场射杀。

刘宇站在城楼,他身后的五百护粮军和两千城卫仿佛雕像一样,纹丝不动,只是双目都泛出了血色。

那些民夫可都是大晋的子民啊。

此刻的刘宇已经将作为人的感情全部抛却,就像一个机器一样,嘴里不停地发布命令:

“刘三,准备滚木礌石。”

“李狗儿,准备沸水。”

“张钊,投石机准备,距离两百步,分三批砸!要稳,不要乱。”

“孟昶,准备弩箭,点火后照着云车射。”

……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刘宇没有把那些民夫当成是大晋子民,在此刻的他眼中,攻打彭城的,只有敌人,不管这个敌人是不是自愿。

第一轮攻击之后,民夫就死伤小半,彭城下尸积如山,百姓们哭喊嚎叫怒骂声震天动地,再过片刻,民夫营开始四面逃窜,但在两头战争巨兽的夹缝中,注定只有少数逃离战场,那副血腥场面,让人不忍目睹。

负责攻击南门的,是刘宇的老朋友先锋营梁成。此刻他正端坐在战马上,脸色冰冷地遥看城墙上那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眼前似乎浮现了那道年轻冷峻的脸。

刘宇!

梁成从喉咙里挤出了低沉的吼声。

“好狠!竟无丝毫犹豫,这守将是何人?看来南门是块难啃的骨头。”

梁成身边副将张翰眉头紧皱,低声道。

“云车缓进,以箭塔压阵,令先锋营搭建土台,盾牌兵上前,弓弩手在后,全线攻击!”

梁成发出总攻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