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阳光尚未穿透冬木市的薄雾,便利店的玻璃门上已经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汽。
卫宫玄推门而入,冷空气裹挟着他身上的寒意,瞬间与店内的暖气交织。
梅宫纱织正弯腰整理着货架,听到门铃声,习惯性地回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温柔的笑:“你来啦。”她看见他苍白的脸色,笑容里添了一丝担忧,“昨晚又没睡好?”
他走到柜台前,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梅宫纱织手脚麻利地从保温柜里取出一杯热茶,递了过去:“给,暖暖身子。”
“谢谢。”他伸手接过。
就在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微凉手背的刹那,一股冰冷的电流从接触点窜入脑海。
卫宫玄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眼前原本熟悉的便利店景象瞬间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不属于他的昏暗记忆。
那是昨夜的后巷,路灯昏黄,将梅宫纱织下班后独自回家的身影拉得细长。
而在她身后数十米远的阴影里,一个黑衣男子如附骨之疽,悄然尾随。
当男人抬手整理衣领时,袖口滑落,一枚精巧的银色饰物在路灯下闪过一抹幽光——那是间桐家魔术师专用的低阶魔导器,用以追踪和标记。
记忆回溯戛然而止。
卫宫玄的瞳孔急剧收缩,但脸上却未流露分毫。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热茶,指尖的温度已经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致命的窥探从未发生。
他低头抿了一口茶,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驱不散心中的寒意。
“下次,”他声音平淡地开口,“走大路。”
梅宫纱织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关心人了?放心啦,这条路我走了好几年,没事的。”
他低头吹着氤氲的热气,没有再解释。
他不是在关心,他是在确认威胁已经侵入了他的日常,确认那些潜藏在黑暗中的鬣狗,已经将爪子伸向了他身边无辜的人。
当晚,夜色如墨。
间桐家的宅邸在月光下透着一股阴森腐朽的气息。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避开了所有魔术陷阱,潜入了间桐慎二的书房。
卫宫玄的目的很明确。
间桐家既然派人跟踪纱织,目标必然是自己。
他需要知道,他们知道了多少。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味道。
他精准地找到了书桌下的暗格,里面并非什么贵重的魔术礼装,而是一些加密的信件。
他飞快地扫过,很快,他的目光被一封来自圣堂教会的密信牢牢吸引。
信是言峰璃正亲笔所书,内容触目惊心:关于近日caster(caster是英灵职介之一,此处可根据上下文理解为一名英灵)在市内引发的失控事件,教会已下令全面封锁消息,并定性为“煤气管道泄漏”。
而他的儿子,言峰绮礼,将于明日亲自带队,清理所有“失控的实验素材”。
卫宫玄的心沉了下去。
所谓的“实验素材”,指的恐怕就是像他这样,被caster的魔力污染,或者说……唤醒了体内异常的人。
然而,更让他遍体生寒的,是密信下压着的一份文件。
标题是——“第七素体监控记录”。
他翻开记录,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像尖针般刺入他的眼中。
“远坂宅三年前接收编号玄,基因序列与‘根源’连接模拟适配率高达98.7%……”
“素体性格孤僻,对魔力感知迟钝,疑似排异反应……”
“近期观测到其精神阈值出现剧烈波动,魔力活性异常增长,初步判断为caster失控事件的外部刺激导致其‘觉醒’……”
文件的末尾,有一行用红笔写下的附言,字迹凌厉,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杀意:“若其彻底觉醒,超出控制范围,立即回收。若回收失败,就地销毁。”
回收?销毁?
卫宫玄捏着纸张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卫宫家的人”,他只是一个被远坂时臣从某个废墟里捡回来,用以进行某种实验的“素体”。
他将文件放在烛台上,看着橘红色的火焰将那一行行决定他命运的文字吞噬,化为灰烬。
他的眼神比窗外的夜色还要冰冷。
我从来,都不是你们的东西。
带着满身寒气离开间桐宅,卫宫玄刚跃上一处民居的屋顶,一股极致的危机感便从颈后炸开!
他想也不想,身体违反常理地向左侧横移半步。
一枚漆黑如墨的短镖擦着他的脖颈飞过,带起一缕血丝,死死钉在远处的墙壁上,镖尾兀自嗡鸣不休。
他猛然回头,只见不远处的屋檐之上,一个穿着黑色神父服的男人正静静地站着,月光勾勒出他高大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影。
男人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微笑,正是言峰绮礼。
“你身上有caster残留的死气,”言峰绮礼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残忍,“也有……一股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魔力波长。”
卫宫玄心脏狂跳,脸上却瞬间换上了一副惶恐无措的表情,身体不住地向后退缩:“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在餐厅洗碗的……”
言峰绮礼饶有兴致地眯起眼睛,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瓦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是吗?一个普通的洗碗工……那么,为何你的呼吸……会与你的影子,保持着同一种频率?”
话音未落,言峰绮礼的身形骤然消失!
几乎在同一瞬间,卫宫玄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脚下的阴影之中。
他发动了“暗影步”,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经出现在数十米之外的另一片阴影里。
言峰绮礼一拳击空,停在原地,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下次见面,”一道低语随风飘散,仿佛来自四面八方,“我不会再逃了。”
夜色彻底吞没了卫宫玄的身影。
他一路潜行,最终藏身于冬木大桥下的桥洞深处。
河水拍打着桥墩,发出沉闷的声响,掩盖了他急促的呼吸。
他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后颈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提醒着他刚才的交锋有多么凶险。
就在他试图平复体内翻涌的魔力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桥边的栏杆外。
是梅宫纱织,她怀里抱着一个便当盒,正焦急地四下张望。
他心中一动,从阴影中走了出去。
“阿玄!”梅宫纱织看见他,明显松了一大口气,快步跑了过来,“我怕你出事……你最近……真的很不一样。”
他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中某个角落微软。
他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用红绳穿着的铜钱,递给她。
那是老周留给他唯一的遗物,据说能辟邪。
“拿着这个,以后别再走夜路了。”
梅宫纱织接过那枚带着他体温的铜钱,紧紧攥在手心,眼眶却有些发红:“你以前……从来不会拒绝别人的帮助,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把自己关起来了?”
卫宫玄的目光越过她,望向河对岸那片灯火辉煌的富人区,远坂家的宅邸就在那个方向。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从她说‘你真没用’那天起。”
午夜,冬木市的最高建筑,冬木之塔的塔顶。
一位穿着蓝色外套,留着利落短发的女人凭栏而立。
苍崎青子,现存的极少数“魔法使”之一。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过,仿佛在触摸某种无形的丝线。
“这股魔力……”她皱起了眉头,“既有英灵的残片气息,又混杂着一股原始野兽般的蛮横。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的魔术体系。”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意思,看来这次的圣杯战争,要多一个‘规则外’的玩家了。”
与此同时,桥洞之下。
卫宫玄盘膝而坐,闭上了双眼。
他的脑海中,无数个声音在低语,在嘶吼,在咆哮。
那是盘踞在他灵魂深处的,不知多少位英灵的残念。
它们是他的力量之源,也是随时可能将他吞噬的疯狂诅咒。
但这一次,他没有被那些声音淹没。
他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那些混乱的低语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疯狂地向他掌心汇聚。
金色的魔力光粒凭空浮现,盘旋、压缩、凝聚……最终,一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短剑,在他的掌心稳定成形,剑身散发着神圣而威严的气息,再无半分颤抖。
他睁开眼,凝视着掌中的光剑,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谁宣告。
“凛,你亲手关上的那扇门……我会用我自己的剑,将它彻底劈开。”
河面倒映出他的身影,在那一瞬间,他漆黑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非人的、冰冷的金红色。
光剑缓缓消散,化作漫天光点融入他的体内。
体内的英灵残念们也随之平息,仿佛完成了一次朝拜,暂时归于沉寂。
然而卫宫玄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饥渴感,正从灵魂最深处涌出。
仅仅是掌控这些残片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一把钥匙,一把能解开自己身世之谜,能撬动远坂家那座坚固堡垒的钥匙。
他的手,缓缓伸向口袋,指尖触及到一个冰冷而坚硬的轮廓。
那上面雕刻着熟悉的纹路,是他那天冒死从祭坛上夺来的东西,也是他唯一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