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微凉,那枚符石仿佛有生命一般,与他体内的魔力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卫宫玄没有丝毫犹豫,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再度发动了那足以窥探过去的禁忌能力——“记忆回溯”!
四周的桥洞、腥臭的河水、湿冷的空气,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他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穿过时间的迷雾,降临在三日之前,远坂家那间被无数结界守护的地下密室。
幽暗的烛火摇曳,将一个纤细的身影投射在冰冷的石墙上。
是水无月莲!
她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因激动与恐惧而微微颤抖。
在她面前,是一张摊开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老残谱。
卫宫玄的视角,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悬浮在她的身后。
他清晰地看到,水无月莲颤抖着举起一管针剂,里面装着的,是粘稠而深邃的暗红色血液。
她小心翼翼地将针头刺入残谱中央的魔力节点,随着血液的缓缓注入,整张残谱仿佛活了过来,一道道古朴的魔术回路被点亮,发出妖异的红光。
“以第七素体之血为引,以远坂之源为钥……”她的声音空洞而虔诚,带着一丝狂热,“唤醒沉眠于此的、最古老的英灵!”
血……第七素体之血?
卫宫玄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支几乎被抽空的针剂上,管壁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
尽管光线昏暗,但上面的字迹却像烙印一般,狠狠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远坂·初代秘血 玄”!
玄!他的名字!
轰——!
卫宫玄的脑海仿佛有惊雷炸响,瞬间一片空白。
原来,那所谓的“初代的秘血”,根本就是个幌子!
真正的钥匙,是他卫宫玄的血!
“他们用你的血做成了钥匙……”体内,影骑士的残念发出低沉而冰冷的嘶语,那声音里充满了被愚弄的暴怒与嘲讽,“你以为自己是承载英灵的容器?真是可笑……你从一开始,就是用来开启这场仪式的祭品!”
祭品……
这两个字如最恶毒的诅咒,在他灵魂深处回响。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线——被植入的英灵残念、体内异常的魔力回路、老周那语焉不详的警告,以及远坂时臣那看似器重实则利用的眼神!
他不是被选中的幸运儿,他只是一块被精心准备、随时可以献祭掉的血肉!
怒火与杀意如火山般在胸中喷涌,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卫宫玄猛地从回溯中挣脱,重重地喘息着,眼底已是一片猩红。
他必须知道更多!他要知道这盘棋的全貌,要知道所有棋手的脸!
夜色如墨,卫宫玄的身影鬼魅般融入其中。
凭借着影骑士自带的“气息遮断”能力,他如一缕微风,悄无声息地绕过了间桐家宅邸外围那些繁复的庭院结界。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目标明确——书房。
根据零星的记忆碎片,他知道这里藏着间桐家参与此次计划的部分资料。
书房内,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清冷。
卫宫玄熟练地避开每一个可能触发的陷阱,最终在一个书架的暗格中,翻出了一份用德语写成的残缺实验报告。
报告的标题触目惊心——《关于caster(水无月莲)与凭依英灵“斯巴达克斯”残魂融合稳定性的观察记录》。
“……实验体‘莲’,已成功植入反叛之英雄‘斯巴达克斯’残魂37.2%,但灵基排异反应依旧强烈,需通过持续的生命力献祭来维持凭依状态的稳定……”
“……根据远坂家的最新提案,若作为备用方案的‘第七素体’能够提前觉醒,其特殊的灵魂本质,或许可以完美兼容‘斯巴达克斯’的残魂,甚至替代原定的最终计划,成为更完美的‘圣杯之器’……”
备用方案?第七素体?
卫宫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原来,他不仅是祭品,一开始甚至只是个备胎!
一个在水无月莲这个主要实验体失败后,才会被启用的替代品!
何等的可悲,何等的讽刺!
他曾经是猎物,是棋子,是随时可以被舍弃的备胎。但现在……
“我是猎手。”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正当他准备将报告收起撤离时,一股极致的危机感陡然从脊背窜起!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化作粘稠的沼泽,将他死死禁锢!
不好!
来不及多想,卫宫玄在无数战斗中磨练出的本能发出尖叫。
他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身体,纯粹凭借肌肉记忆做出反应。
嗖——!
一道闪烁着幽暗光芒的十字架形魔力锁链,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破空袭来,凌厉的劲风割得他脸颊生疼!
虽然避开了要害,但那锁链的边缘依旧狠狠划过他的左臂,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滴落在昂贵的地板上,发出“滴答”的轻响。
阴影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缓步走出。
黑色神父袍,面容冷峻,眼神空洞得宛如深渊。
正是圣堂教会的代行者——言峰绮礼。
他手中握着数柄黑键,其中一柄的末端还残留着卫宫玄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幽光。
“能避开‘审判之锁’的第一击,你不是普通人。”言峰绮礼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说吧,是谁派你来监视caster的?”
剧痛从手臂传来,但卫宫玄的心却愈发冷静。
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冬木市最危险的男人之一。
他低下头,剧烈地喘息着,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因“恐惧”而发抖:“我……我不知道什么caster……我只是饿坏了,想进来偷点……偷点药……换钱活下去……”
他将一个底层小偷的形象扮演得惟妙惟肖。
然而,言峰绮礼的目光却落在他滴血的手臂上,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异色。
“是吗?”他缓缓逼近一步,压迫感如山岳般袭来,“可是你的伤口……正在以一种非人的速度愈合。”
卫宫玄心中一凛,他知道自己的自愈能力暴露了!
再伪装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决断!
言峰绮礼话音未落,卫宫玄猛地抬起受伤的左臂,将那枚一直紧握在掌心、已经浸透了他鲜血的远坂家纹符石,用尽全力掷向远处屋顶的另一侧!
“爆!”
符石在半空中轰然炸裂,狂暴的魔力混合着烟尘与火光,瞬间形成了一道完美的视觉屏障!
言峰绮礼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而就在这千分之一秒的空隙,卫宫玄发动了影骑士的另一项能力——“暗影步”!
他的身体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没有丝毫声音,直接融入了地面那片最深沉的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冰冷的河风吹过,卫宫玄的身影踉跄着出现在河岸边。
他捂着已经止血但依旧剧痛的左臂,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刚才与言峰绮礼的短暂交锋,消耗了他巨大的心神。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而担忧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你……你受伤了!”
卫宫玄猛然抬头,只见在不远处的桥栏边,梅宫纱织正提着一个保温便当盒,惊愕地望着他。
月光下,她脸上的担忧与心疼是如此真切。
看到她的一瞬间,卫宫玄本能地后退了一步,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体内的影骑士残念在他脑中疯狂地低吼:“杀了她!她看到了你的狼狈!灭口,是保证秘密最安全的方法!”
那股源自英灵的嗜血冲动,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理智。
“呃啊……”卫宫玄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剧痛与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用尽全身的自制力,压下那翻涌的杀意,声音沙哑而冰冷地喝道:“别靠近我……我现在很危险!”
然而,梅宫纱织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上前了一步。
她没有看他狰狞的表情,只是将手中一直捂着的一杯热茶,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的右手中。
“茶都凉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你就该早点回来的。”
温热的触感从纸杯传来,驱散了些许掌心的寒意。
卫宫玄握紧了那杯热茶,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那股在他体内肆虐的杀戮欲望,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烫了一下,竟缓缓平息了下去。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女孩的眼睛,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谢谢。”
深夜,废弃的教堂原址。
这里是曾经圣杯战争的见证之地,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卫宫玄盘膝坐在残破的祭坛中央,双目紧闭。
他体内的魔力如沸腾的江河,那来自多位英灵的残念在他精神世界中交织、低语、嘶吼,既是力量的源泉,也是疯狂的诅咒。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嗡——
空气中,光粒子开始汇聚。
一把完整的、闪烁着璀璨光芒的剑,在他的掌心凭空凝聚而成。
剑身之上,流转着金红色的战意与辉光,神圣而威严,与他此刻阴郁的气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他第一次,不依靠任何媒介,仅凭自己的意志与魔力,便完整地投影出了宝具!
他凝视着手中的光剑,眼中的猩红与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冰冷。
“我不是祭品……”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那些残念低语,又像是在对这个世界宣告。
“我是猎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是某种古老契约的达成,远方,城市的中心,一座古老的钟楼,突然响起了沉重而悠远的钟声。
当!当!当!……
不多不少,整整十二下。
这是圣杯战争正式拉开序幕的预兆之钟!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高楼屋顶上,老周迎风而立,他叼着烟,目光深邃地望着废弃教堂的方向,那钟声仿佛也响彻在他的耳边。
他吐出一口烟圈,任由其被夜风吹散,喃喃自语。
“钟响了……游戏开始。”
“第七人,被所有人当做棋子的你,真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吗?”
废弃教堂中,卫宫玄缓缓站起身,手中的光剑化作光点消散。
他抬起头,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映照出冰冷的月光。
那钟声,正是从言峰绮礼所在的圣堂教会传来。
监督者……么?
卫宫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猎人,总是要先从猎犬的巢穴开始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