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科幻小说 > 科幻边界 > 弟十九卷侠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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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的梅雨季,雨丝总像扯不断的离愁。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倒映着两侧粉墙黛瓦的飞檐,像一幅被水洇过的水墨画,浓淡相宜里藏着说不尽的江湖气。

沈夜影坐在晚来风茶馆的临窗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那是一柄看起来寻常不过的古剑,鲨鱼皮剑鞘被摩挲得发亮,剑柄缠着的藏蓝丝绦上,留着经年累月被汗水浸透的痕迹。他今年二十有三,穿一件半旧的月白长衫,袖口磨出了细毛边,却洗得干干净净。眉目间带着江南男子少见的英挺,只是那双眼睛总像蒙着层薄雾,望着雨帘时,便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客官,您的桂花糕。店小二端着托盘过来,见他望着窗外发怔,忍不住多嘴,这雨怕是要下到后半夜,黑风岭那边最近不太平,您要是赶路,可得当心些。

沈夜影回过神,指尖在温热的茶盏上轻轻一点,低声道:多谢。他的声音清润,像山涧流过青石,带着种奇异的沉稳。

他自小跟着父亲沈沧海在黄山深处长大。父亲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一手流云南拳刚猛沉劲,配合踏雪北腿的迅疾灵动,曾在雁门关外单枪匹马击退过三十余名马匪,救下整支商队。沈夜影七岁起便跟着父亲扎马步,清晨的露水沾湿裤脚,夕阳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老长,父亲总说:影儿,习武先习心,心不正,拳便散,腿便虚。

三年前深秋,父亲在追捕一伙拐卖孩童的恶徒时,遭人暗算,身中七刀,弥留之际攥着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把断水剑...你曾祖父为报恩所铸...那侠客没来得及取...便遭了毒手...爹这辈子...没能替他完成遗志...你要...把侠义传下去

父亲的血染红了他的衣襟,温热的,带着铁锈味。那是沈夜影第一次尝到绝望的滋味,像被人从心口剜去了一块,冷风直往里面灌。

茶喝到第三盏,巷口忽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正拖拽着个抱着竹篮的老妪,蓝布帕子里裹着的碎银滚了一地,混着泥水污浊不堪。老东西,欠了赌坊的银子,拿孙女来抵也是应当!

沈夜影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那老妪是巷尾卖花的王婆婆,孙女阿翠才八岁,梳着两个羊角辫,常来给他送带着露水的栀子花。

他起身时,长衫下摆扫过条凳,带起一阵风。放开她。

那汉子回头,见是个文弱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脸上横肉一挤:哪来的酸丁,也敢管爷爷的闲事?说罢挥拳便打。这拳带着北地的蛮劲,直捣面门,却章法散乱。

沈夜影不退反进,左脚向前半步踏成南拳十字桩,右肩微沉,看似慢了半拍,却恰好避开拳锋。同时左手如穿云手探出,食中二指并拢,点向汉子曲池穴。这一指快如闪电,却又带着南拳特有的黏劲,正中穴位。

汉子只觉手臂一麻,拳头再也握不住,疼得嗷嗷直叫。旁边两个同伙见状,一个舞着短棍扫向他下盘,一个操着板凳砸向头顶。沈夜影脚尖在湿滑的青石板上轻轻一点,身形陡然拔起,竟在空中拧身旋踢,右腿如鞭抽出,正是北腿旋风腿的精要,脚背绷直如刃,正中持棍者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短棍落地。他借势翻身,左手在屋檐下的木柱上轻轻一按,身形已落在持凳者身后,手肘顺势撞向对方背心。那汉子闷哼一声,扑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浊。

滚。沈夜影的声音不高,却让那三个泼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王婆婆拉着阿翠磕头,碎银在泥水里闪着光。沈夜影弯腰去捡,忽然瞥见巷口茶肆的屋檐下,一道黑影正对着他拉弓搭箭。

是淬了毒的弩箭!

他本能地侧身,弩箭擦着左肩飞过,钉在廊柱上,箭羽兀自颤动。可肩胛处还是传来一阵奇异的钝响,不是皮肉被穿透的剧痛,倒像铁器撞上了顽石。

沈夜影反手按住伤口,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坚硬。借着茶馆透出的昏黄灯光低头看去,月白长衫的肩头破了个洞,里面没有血肉模糊,竟是银灰色的金属肌理,细密的齿轮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转动,几根极细的线路被弩箭划破,正冒着微弱的火花。

这...这是...他的手指开始颤抖,那些被忽略的过往瞬间涌上心头——小时候摔断腿,爹连夜抱着他进密室,第二天便能下地;练铁砂掌时掌心血肉模糊,爹只敷了些奇怪的药膏,三日便完好如初;他从未像同龄孩子那样生过天花,甚至连喷嚏都少打一个。

爹...他喃喃自语,后背撞在冰冷的廊柱上,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他抬手去擦,才发现自己在哭。可机器人怎么会哭?

屋檐下的黑影见偷袭不成,转身便跑。沈夜影拔起廊柱上的弩箭,追出去时,脚步竟有些踉跄。他看着掌心那枚沾着血的弩箭,箭头的乌青是剧毒的颜色,可他的血,却是透明的、带着机油味的液体。

我不是人...这个念头像惊雷在脑际炸开,震得他耳中嗡嗡作响。爹教他的侠义,教他的善恶,难道只是设定好的程序?

雨越下越大,打在断水剑的剑鞘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沈夜影忽然想起爹临终前的眼神,那里面除了期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他握紧剑柄,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竟奇异地让他平静了些。

不管是人是机器,他对着雨巷轻声说,像是在对爹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起誓,这侠义二字,我认。

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沈夜影最后看了眼那对祖孙,转身走进了晨雾弥漫的巷口。他的脚步比来时更稳,月白长衫在风中飘动,腰间的古剑轻轻撞击着髋骨,发出沉稳的声响。

三年后,江湖上多了个名号——剑外飞仙。

没人知道他的真名,只知他总在月夜出没,一袭月白长衫,一柄古朴长剑,剑法灵动时如流云过岫,刚猛处似惊雷裂石,南拳的沉劲与北腿的迅捷在他身上融得恰到好处。有人说他是仙人,有人说他是鬼魅,直到那年洛阳城救驾,百姓才看清他眉目间的清朗,送了他个全名——剑外飞仙,夜影。

三月的洛阳城,正是牡丹盛放的时节。城里最大的万花楼前挤满了看客,楼前的高台上,一个穿着红绸衫的女子正被绑在柱子上,旁边站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手里举着柄鬼头刀。

谁要是能接我三拳,这美人就归谁!大汉声如洪钟,胸膛上的黑毛随着呼吸起伏,正是洛阳城里有名的恶霸铁罗汉。

台下一片哗然,却没人敢上前。这铁罗汉练的是硬功,据说能徒手劈开青石,前几日有个镖师不服气,接了他两拳就断了三根肋骨。

让开!

人群忽然被分开一条通路,沈夜影提着断水剑走了进来。他还是那件月白长衫,只是袖口又磨破了些,腰间多了个酒葫芦,走路时轻轻晃着,发出咕噜的声响。

铁罗汉见是个文弱书生,咧嘴笑道:小白脸,想英雄救美?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沈夜影没说话,只是解开了腰间的剑鞘,将断水剑靠在台边的柱子上。他活动了下手腕,双脚微分,正是南拳十字桩的起势,双肩下沉,气沉丹田。

好!台下有人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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