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科幻小说 > 科幻边界 > 弟六十五章外乡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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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乡人

1.?外景鹿城城门-日

烈日像烧红的烙铁砸在黄土城墙上,空气里浮动着牲口粪、汗酸和劣质烟草的混合臭味。

尘土被热浪卷起,糊在守城士兵油腻的腮帮子上。他们敞着怀,露出黑黢黢的胸毛,眼神像饿狼一样在稀稀拉拉的行人身上刮。

外乡人(三十多岁,脸像被风沙啃过,一身粗布褂子油光锃亮)骑着一头瘦骨嶙峋的老骡子,慢悠悠地晃荡进城门洞。骡子脖铃哑巴似的响。

他脖子上勒着一根粗麻绳,吊着一面铜镜。镜子边缘糊满黑泥和可疑的污渍,镜面坑洼不平,像张被揍烂的脸,只在阳光偶尔刺入时,闪过一道阴冷的、活物般的青光。

城门上“鹿城”二字剥落得只剩个模糊的鬼影。

士兵甲(啐出一口浓痰,黏在黄土上):“操,又来个找死的肉票。”

外乡人(咧嘴,露出一口被劣质烟草熏黄的牙,声音像砂纸磨铁):“死?老子是来给你们这群活死人招魂的。”

士兵乙(嗤笑,手按在豁了口的刀柄上):“招魂?就凭你脖子上那破尿罐子?”

外乡人(浑浊的眼珠盯着士兵甲,手摸上铜镜):“尿罐子?照照你裤裆里那点玩意儿?”

他猛地将铜镜往士兵甲脸前一杵。镜面瞬间扭曲,像煮沸的脏水,清晰地映出士兵甲穿着龙袍,却跪在粪坑里啃蛆的景象。

士兵甲(眼珠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踉跄后退撞在土墙上):“鬼!鬼镜!妖…妖人!”

外乡人(收回铜镜,在脏褂子上蹭了蹭,咧嘴):“妖?人心都烂成蛆窝了,还怕照妖镜?”(铜镜边缘似乎有暗红的痕迹,像干涸的血)

2.?内景鹿城酒楼-日

酒楼的喧嚣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死寂。劣酒、汗臭、隔夜饭菜的馊味凝固在空气里。

所有目光都黏在外乡人脖子上的铜镜上,带着恐惧和一种病态的窥探欲。

掌柜(油滑的脸上挤出笑,手指神经质地搓着):“爷…爷您辛苦,是打尖…还是…”

外乡人(眼珠子像两颗冰凉的石头,扫过每一张麻木或狡诈的脸):“听说,鹿城的‘肉’,肥得流油?”(“肉”字咬得极重,带着血腥味)

众人脸色骤变,有人缩脖子,有人手摸向桌下。

掌柜(汗珠滚下来,声音压得极低):“爷…爷您慎言!这地界…不太平…”

外乡人(突然怪笑,一把扯下铜镜,高高举起):“不太平?我看是心里头太‘太平’了!太平得都长出‘匪’来了!”

铜镜嗡地一声低鸣,镜面不再是映照,而是像一口深井,井底翻滚着:掌柜怀里揣着昧下的银钱、小二偷窥老板娘洗澡的淫笑、食客想着邻桌包袱里的干粮…各种最下作、最腌臜的念头像污泥一样翻涌上来!

“啊——!”尖叫声撕破死寂。酒碗摔碎,桌椅翻倒。人群像见了瘟疫的耗子,惊恐地往后挤,撞,恨不得钻进墙缝里。

3.?外景鹿城街道-黄昏

外乡人牵着骡子在满是泥泞、垃圾和牲口粪便的街上晃。骡子偶尔低头啃一口路边的烂菜叶。

一个蜷缩在臭水沟旁的老乞丐,像块破布,突然伸出枯爪般的手,抓住外乡人的裤腿。

老乞丐(声音嘶哑,像漏气的风箱,带着浓重的痰音):“镜子…那镜子…是‘孽镜’?”

外乡人(停下,低头,眼神冰冷):“想照照?看看你下辈子投胎做啥?”

老乞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摇头,手指指向城中心那座高门大院):“走…快走…‘赵阎王’…闻着味儿了…他容不下这镜子…更容不下你…”

外乡人(咧嘴,露出黄牙):“赵麻子?那个剥人皮当灯笼的‘剿匪英雄’?”

话音未落,急促、暴烈的马蹄声如闷雷滚来。一队黑衣骑兵,马蹄踏碎泥浆,溅起污秽,疾驰而过。

为首的赵麻子(四十多岁,身材魁梧像座铁塔,脸上横肉堆叠,一道蜈蚣似的疤从左额划到嘴角),勒马停住。他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钉在外乡人的铜镜上,又缓缓移到他脸上。

赵麻子(嘴角咧开,那道疤像活了的蜈蚣在扭动,声音不高,却压过街上的死寂):“外乡的?镜子…不错。”(眼神深处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杀意)说完,马鞭一抽,绝尘而去,留下漫天腥臭的尘土。

4.?内景赵府密室-夜

密室无窗,只有一盏人油灯,跳动着惨绿的火苗,映得满墙剥制风干的人脸面具如同鬼域。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防腐药草的混合怪味。

赵麻子赤着上身,露出纵横交错的伤疤,肌肉虬结。他站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镜框缠绕着诡异的符文,镜面异常光滑,却黑沉沉的,仿佛能吸走光线。

他粗糙的手指抚摸着镜框,像抚摸情人的皮肤,眼神复杂。

赵麻子(对着黑镜,声音低沉沙哑,像自言自语,又像对镜中物诉说):“二十年…啃着人血馒头爬上这位置…你还是找来了…带着那面‘心孽’…”(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随即被更浓的暴戾取代)

他拿起旁边一把薄如柳叶、寒光闪闪的剔骨刀,刀尖轻轻划过自己的掌心,暗红的血珠渗出。

突然,密室厚重的铁门被撞开,管家(面无人色,裤裆湿了一片)连滚爬进来:

管家(声音抖得不成调):“老…老爷!那镜子!那外乡人的镜子…在…在街上…吃月亮!…青森森的…像活过来在喘气!”

5.?外景鹿城街道-夜

外乡人盘腿坐在街道中央的烂泥里,面前悬浮着那面铜镜。镜面不再是坑洼,而是平滑如黑色水银,疯狂吞噬着天上惨白的月光,镜缘的青光像毒蛇的信子吞吐不定。

外乡人(双手结着古老而狰狞的印诀,嘴唇无声翕动,脸上血管凸起,如同蚯蚓在爬)。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混着黑气的血雾喷在镜面上!

“现!”一声嘶哑的厉喝。

铜镜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如同万千厉鬼哭嚎的尖啸!一道惨绿的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撕裂出一个巨大的、不断淌着污血的幻象:

二十年前,荒山破庙:年轻的赵麻子(眼神已显阴鸷)跪在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人(外乡人的父亲)面前。老人颤抖着捧着一面古朴、布满玄奥花纹的铜镜(正是心孽镜)。

老人(气若游丝):“…此镜…名‘心孽’…照人心底最脏的蛆…你要用它…镇邪…守心…”

幻象中,赵麻子眼中凶光暴涨!他猛地暴起!不是夺镜,而是直接一拳砸在老人太阳穴上!老人闷哼倒地。赵麻子狞笑着,用脚踩住老人胸口,夺过铜镜,然后拔出腰间生锈的匕首,不是刺,而是像杀猪一样,狠狠捅进老人脖子,用力一划!鲜血喷溅在他年轻却扭曲的脸上,也溅满了镜面!镜中映出他嗜血狂笑的脸!

6.?内景赵府密室-夜

赵麻子面前的巨大黑镜剧烈波动,清晰地映照出街道上外乡人施法和那血淋淋的幻象!

赵麻子(看着自己杀师的画面,非但没有惊恐,反而爆发出野兽般的狂笑,脸上的疤狰狞跳动):“哈哈哈!老东西!死得好!这镜子!就该是我的!!”

他眼中血丝密布,猛地将滴着血的掌心狠狠按在面前的黑镜镜面上!鲜血迅速被镜面吸收,镜面变得赤红!

赵麻子(喉咙里发出非人的低吼,对着血镜咆哮):“心孽!老子才是你的主!吃了二十年人血!还认不清主子?!给老子——撕了他!”

他另一只手抓起剔骨刀,刀尖蘸着自己掌心血,在血镜上疯狂刻画一个扭曲、散发着硫磺味的邪符!

7.?外景鹿城街道-夜

外乡人面前的铜镜“心孽”猛地剧震!镜面瞬间变得赤红滚烫,发出烙铁烫肉的“滋滋”声!

“噗!”外乡人狂喷一口黑血,身体如遭重击,向后滑出数米,在泥地里拖出深沟。他脸色瞬间灰败。

赤红的镜光不再是净化,而是污染!被光扫过的土墙像蜡一样融化,流淌下腥臭的黄泥浆!地面“咔嚓”裂开深不见底的黑缝,不是爬出黑影,而是涌出粘稠、冒着泡的黑色泥沼!泥沼中伸出无数由污泥、断骨、腐烂内脏组成的巨手,发出混合着溺毙者呻吟和骨骼摩擦的恐怖怪响,抓向泥泞中的外乡人!

外乡人(七窍都在渗血,眼神却像濒死的狼一样凶悍,死死盯着赤红的“心孽”镜):“赵阎王…你他妈…用血喂镜…喂成魔器了?!…咳咳…好…好得很!!”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将自己喷出的那口黑血(带着他强行驱动心孽的反噬和内伤)狠狠抹在滚烫的镜面上!

外乡人(嘶声咆哮,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心孽!你喝过他的血!也尝尝老子的!看你这破罐子…装不装得下俩阎王的债!!”

“嗡——!!!”心孽镜爆发出极其不稳定的、混杂着青光和血芒的刺眼光团!光团所及之处,那些污泥巨手如同被投入烙铁的雪水,发出凄厉的溶解声,化作更恶臭的黑烟!裂开的地面在不祥的光芒中强行弥合,发出骨骼错位的“咯咯”声!融化的墙壁扭曲着凝固,留下怪诞恐怖的瘤状凸起。整个街道如同经历了一场邪神降临的蹂躏,变得畸形、污秽、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8.?内景赵府密室-夜

赵麻子面前的血镜如同被重锤击中,“砰”一声炸裂!无数锋利的、带着滚烫黑血的碎片如同子弹般喷射!

“啊!!我的眼!!”赵麻子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一块最大的碎片深深嵌入了他的左眼,黑血和粘稠的晶状体液体混合着喷溅!更多碎片将他赤裸的上身切割得血肉模糊,深可见骨!他像一头被戳瞎的疯牛,撞翻了人油灯,在黑暗和剧痛中疯狂打滚哀嚎。

外乡人(画外音,冰冷、疲惫、带着无尽恨意,仿佛从地狱传来):“师兄…这镜子…装不下你的孽了…它…撑爆了…”

9.?外景鹿城城门-黎明

阴冷的晨光勉强刺破污浊的空气。

赵麻子被剥光了衣服,像一头待宰的猪,用浸透污血的粗铁链死死锁在城门洞最阴暗潮湿、布满尿渍和污物的角落。他瞎了一只眼,浑身是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流着黄脓和黑血,苍蝇嗡嗡地围着产卵。他还没死,但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拉风箱般的痛苦呻吟和脓血的涌出。

几个胆子最大的、眼神麻木中带着残忍兴奋的鹿城百姓,在远处指指点点。有人朝他扔石头,有人把夜壶里的秽物泼过去。

外乡人(摇摇晃晃地站着,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仿佛随时会倒下)没有看赵麻子。他手里托着那面“心孽”镜。镜子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镜面灰暗污浊,边缘残留着暗红发黑的血垢。镜身滚烫,仿佛刚离开熔炉,又冰冷,像握着块寒铁。它不再发光,却散发着一种更令人心悸的死寂和不祥。

士兵甲(看着外乡人的眼神充满恐惧,声音发颤):“大…大人…这魔头…怎么处置?”

外乡人(没回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眼睛死死盯着破镜):“…锁着。让他…闻着鹿城的屎尿味…听着他造的孽…一点点…烂掉…”(他咳嗽起来,又咳出带血丝的浓痰)“死?…太便宜…这鹿城的味儿…得让他…腌入味…”

10.?内景赵府大堂-日

外乡人没坐那张象征权力的太师椅。他蜷缩在大堂角落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石柱,身体微微发抖。那面布满裂痕的“心孽”镜被他死死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又像抱着最后一点余温。

管家(换了副谄媚到骨子里的嘴脸,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和几个白面馍馍,腰弯得几乎贴地):“爷…您…您用点?刚炖的…羊…羊汤…”(他眼神闪烁,不敢看那镜子)

外乡人(猛地抬头,眼神浑浊却异常锐利,像受伤的野兽):“羊汤?…闻着…像人油…”(他怀里的镜子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管家吓得手一抖,托盘差点摔了,脸煞白:“爷…您…您说笑…”

外乡人(不再看他,低头把脸埋在怀里的破镜子上,肩膀轻微地抽搐,声音闷在镜子和胸膛之间):“滚。”

管家如蒙大赦,连滚爬出去。

外乡人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被掏空的麻木。他看向窗外,阳光照不进这阴森的大堂。

外乡人(对着怀里的破镜子,声音低得像呓语):“…师父…仇报了…镜子…也快碎了…可我…”(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泞和干涸血迹、微微颤抖的手)“…我这手…也沾满了…镜子里…那些东西的味儿…洗不掉了…洗不掉了…”

11.?外景鹿城城门-日

新任的城防守备(一个眼神油滑、满脸堆笑的胖子)穿着崭新的官服,腆着肚子,在一群点头哈腰的士绅簇拥下巡视城门。

士兵甲(挺直腰板,一脸谄媚):“大人您看,这就是那魔头赵麻子!按上头的吩咐,锁在这儿烂着呢!您放心,小的们看得紧!”

胖子守备(捏着鼻子,嫌恶地看了一眼在污秽中只剩一口气、浑身蛆虫蠕动的赵麻子,假惺惺地):“嗯,好!除恶务尽!鹿城以后在本官治下,定会…呃?”

他肥厚的脚掌似乎踩到了什么硬东西,硌了一下。他挪开脚,低头一看。

一片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沾满污泥的暗黄色铜片。在阳光下一照,似乎有极微弱、极诡异的青光一闪而逝。

胖子守备(眯起小眼睛,弯腰捡起铜片,在油腻的官服上擦了擦,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贪婪和诡异):“…啧啧,这破镜子片子…看着…还挺亮堂?拿回去…磨磨…兴许能当个玩意儿…”(他随手将铜片揣进了怀里,动作熟练得像揣一块银子)

阳光照在他油光光的脸上,也照在城门洞深处那不成人形的赵麻子身上。几只肥硕的老鼠从赵麻子身下钻出,吱吱叫着,窜进了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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